第一章 记忆里的白川(第2/2页)
这些记忆里的房子都不见了,安颐完全没了方向,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随便捡了条路走,路边有条黄毛狗冲她叫起来,她往路边让了让,警觉地望着它,生怕它扑过来。
有人骑着电动车从她身边“嗖”地一下开过去,车屁股粘了一个皮卡丘的小玩偶,随着车身的移动摇头晃脑。
她漫无目的地走,看见了农田,知道已经出了镇子,她调转脚跟换了个方向,转了个弯,打算往回走。
起初她看见了一片倒塌的房子,屋顶和半面墙都塌了,砖块堆在屋子里,杂草包围着这些砖见缝插针地长着,屋前的空地上也堆满了砖块还有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袋,应该是被风吹过来的,这地方像是别人荒废了十来年了。
然后她看见了空地上那棵两层楼高的栀子树。
这棵树像一道闪电一下击中了安颐,炸开了她尘封很久落满厚厚灰尘的记忆。
那年夏天,这棵树上结满了手掌大小的白色栀子花,离着老远就能闻见香味,记忆里的香气让她的呼吸颤抖,她咽下喉咙里的硬块。
那段幽远的记忆毕竟不是她臆想出来的。
一阵北风吹来,吹得地上的白色卫生纸和上好佳洋葱圈的绿色包装袋哗哗作响,在原地打着转儿。
安颐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她裹紧身上的大衣抵挡寒冷,露在外面的耳朵和脸颊觉得刺疼。
白川的倒春寒不是一般的凶猛。
那年她个子还不高,想偷偷去摘一朵栀子花,胳膊伸出去老远憋红了脸也够不到,后来有人从屋里出来,她吓得心脏一窒,连忙放下手,装作若无其事。
有人摘了一朵递到她手里,她伸手接过,那花比她的手还大,好香好香,她好高兴。
风割着她的脸,吹乱了她的头发,那片矗立着的废墟述说荒凉,天地间一片昏暗,她听见一只奇怪的鸟在远处“呱呱”地叫着。
她站了一会,转头朝镇中心的方向走去。
她怀念从前的时光和从前的人,怀念奶奶还在的日子。
好不容易穿过飞鹤路的人潮她走到酒店楼下。
那是一栋六层楼高的建筑,有年头了,外立面本来贴着小尺寸的白色瓷砖,这些年不流行这风格了,上个租户将它用涂料刷成了蓝黄相间的样子,风吹日晒地,有些边角的涂料掉了,露出里面原本的瓷砖。
“龙穿峡酒店”几个不锈钢焊接的大字矗立在楼顶,到了夜里闪着霓虹的光,老远就能看见。
这房子是十几年前别人抵账抵给她爸的,当年不值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想到后来镇中心搬到了飞鹤路上,这地方一下就成了中心了,家里光景好的时候,这酒店的收入可有可无,就一直以极低的价格租给一个姓顾的老板,多少年了也没涨过,这两年家里不行了,一打听,这房租比周围低了很多,安颐的父亲通知顾老板要涨租,顾老板叫苦连天,两人心里都不痛快,一个觉得对方没有良心白白占了这么多年的便宜不知道感恩,一个觉得对方不仁义说涨就涨一下涨这么多几乎吞掉了他的全部利润,最后谈崩了,顾老板带着他的人走了,留个烂摊子没人管,空了一段时间也没找到下家,安颐说她来吧,就算一天只能租出去十几二十间房,也是一笔收入,比空着强,要是做得好了,总比她上班挣个万儿八千的强。
家里缺钱缺得厉害,她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