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她爱和谁玩和谁玩(第2/2页)

安颐费力地睁着眼看他,她的头很痛,但她被一些鲜活气感染。

她的身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有人气了,这声音带着人世间的热闹,骂她但也真诚地牵挂她,她看着他因为激动涨红的脸,眼睛里喷出的怒火,她从来没见过赞云这个样子,他的眼睛里有团火在烧,那么生动可爱,这样子触动了她的心,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掉下来。

她含着眼泪看着赞云,像望着这个荒芜的世界里唯一的同类。

赞云的喉头一哽,他俯身到安颐脸边,怒其不争地骂她:“你听见了吗?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解决不了的问题,值当得去死?要死也是别人死,人活一口气,你把这口气给我争起来,谁惹你了你给我干他,听见了吗?有什么我替你顶着,跟你一起扛,有我在,你怎么都有口饭吃,有个地方睡,死什么?”

他说话的滚烫的气流扑到她的脸上,她的皮肤感受到了一种温暖。

她不由自主地咧着嘴哭起来,涕泪横流,哭得喘不过气来,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哭得整张脸通红。

这辈子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他们说,会好的,你要努力,你要加油,你可以的,她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觉得很愧疚,觉得自己还不够努力,就像她身上长了个脓包,已经威胁到她的生命了,可是没人敢真正触碰它,大家在那个脓包上擦点酒精,贴个创可贴,告诉她你会好的,可是明明没有好,她痛得夜不能寐,只有赞云拿着一把刀直接扎进了那脓包里,放了脓,赤裸裸直视她的伤口。

她很狼狈,但她突然意识到她可以选择放弃和投降的,酒店没了就没了,贷款还不出来就还不出来,失信就失信,成不了顶尖的钢琴家就成不了,她做不了体面的精英就不做了,还可以做最普通的小市民,就算猥琐一些也无妨,有口饭吃就行,她在白川也可以活下去,她为什么要逼死自己?

赞云帮她把塌下来的天往上顶了顶,让她喘了口气。

她止住了哭,望着赞云,眼眶里还含着两包泪,但眼睛里的神采慢慢回来了,像有人给那洋娃娃吹了一口仙气,那洋娃娃的眼睛有了灵性。

赞云心头一松,扭头扯了几张纸按着她的脸帮她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和冷汗擦了,她的身体在他手下细细地抖着,这轻微的抖动扯着他的心脏。

他低声问:“难受吗?还是冷?”

安颐摇头,说:“没事,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的声音很浑浊,没有中气。

赞云伸直膝盖从床上下来,把手里的纸巾隔空扔进桌子一旁的垃圾桶里,拿起桌上的一瓶纯净水倒进电热水壶里烧水,问安颐:“你两天没有吃饭了?”

安颐不说话,她的嘴唇干得起皮。

赞云靠在桌子上,盯着她床单的某个地方,冷冷地说:“饿死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这种死法一般死不成,太折磨人,中间有太多可以反悔的机会,太浪费时间,你应该选一个更聪明的办法。”

“赞云,”安颐叫他,他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让她不寒而栗。

“我在帮你,不喜欢吗?”他不冷不热地反问,“寻死是个很痛苦的过程,不管用什么办法不可能没有痛苦的,不用先了解清楚吗?”

他垂在身侧的手在细微地抖着,他把它们插到口袋里。

“我爸得了肺癌,到晚期的时候痛得厉害,他又不想拖累我,自己用各种办法攒了一把安眠药,有一天晚上偷偷吞下去了,想自己了断,我是怎么发现得呢?他在床上挣扎的声音把睡在另一个房间的我都吵醒了,他痛苦到差点把床单都抓烂了,吐得满床都是。后来他告诉我,活着难受,死更受罪。你想知道跳楼是什么样吗?”

“闭嘴,不要说了,”安颐的脸因为痛苦和恐惧扭曲着,急切地制止他。

水壶的水开了,蒸汽突突地顶着壶盖,白色的蒸汽蒸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