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我不想死得太难看
“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脸像霜打了一样,饭也不吃了?”赞云对她说的话不置可否,语气如常地问她。
他这样,让安颐很难过,她不禁想,也许他早就想让她走了,她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这么一想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讲得通了。
他一直在推开她,反复跟她讲,他帮忙只是因为人好,他从不承认对她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是她一直中了邪一样,觉得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天然就觉得和他亲近是理所当然的,兴许人家只是不好开口。
这样想她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把泪意压回去。
这个人,她以为和其他人都是不一样的,却可能是她绝望里误抓的救命稻草。
她仓惶起身,把身下的椅子推得哗哗响。
“坐下,”赞云说,声音不高也不低。
安颐见他眼睛也不看自己,盯着地上不知道什么地方,没有焦距,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那样子不容拒绝,她推了推椅子又坐了回去。
“就这么走了?就是住酒店也要登记入住和退房,还要查房,还有个步骤,你打算这么讲一句就走了?”
安颐没见过他这样子,说话生硬,神情冷冰冰,她有点怵。
说到底他们只是两个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他的武力值远在她之上,他一个手就能把她的胳膊掰断,她毫无自保的能力。
“你说,我配合。这几天的房租和伙食费,还有水电,你给我个数,我付给你。”
赞云扯着嘴角讥讽地笑了一下,说:“你要算也可以,那就算算清楚,是我把你从酒店运出来的,那我应当把你送回去,至于你的‘朋友’怎么把你弄出来,那是你们的事,我不担这个责。”
安颐的血液都往脑袋里冲,她觉得自己的脸滚烫,她没想到赞云能说出这样的话,窘迫和羞耻夹杂着,还有背叛,她觉得这个地方一秒钟都不能再留了,“嗖”地一下站起身,说:“可以,我把东西收拾一下,马上就回去。”
她扭头就往楼上走,忍着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她先去了楼顶,把她晒在衣架上的几件衣服归拢起来。
天气热,才半天功夫衣服已经干透了,拿在手里暖烘烘地还有一股太阳的香气。
一转头看见一旁的玫瑰和绣球在阳光下摇摆,看见它们,她喉咙一酸。
过去几天她经常在露台上晒太阳,拿帽子盖着脸,躺在摇椅上,吱呀吱呀地摇着,这些花是她的伙伴。
哪几朵是新开的,哪几朵败了,她清清楚楚,番茄树上还有八个果子,有两个必须马上摘了,她都知道的,她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竟然不知道背后遭人嫌弃,要被人赶走。
她把喉咙里的硬块咽下去,拿手掌把脸上的眼泪抹掉,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哭,从前她在赞云面前哭过好几回,以后再不能那么傻了。
六月的阳光晒得她的手臂微微地发烫,她扭头下楼。
脚上没穿鞋,她分了一下神,下楼梯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出去,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死死抓住楼梯的扶手才稳住重心。
她走进二楼客厅,余光瞄见赞云在右手边的沙发里坐着。
她目不斜视走进自己的房间里,“啪”地一声当他的面把门甩上,翻出来时那个黑色帆布包,把自己的东西胡乱地塞进去,想了想,自己身上穿的吊带和短裤不适合攀爬,又翻出体恤和长裤换上,一切就绪,她手里拎着包,脚下却有千斤重迈不动,她环顾了下四周,觉得一阵悲伤袭上心头。
她强忍着,梗着脖子开门出来。
赞云在沙发里坐着一动不动,还是刚才那个姿势,直直地看着她。
她目不斜视往西边的小屋走,右手拎着自己的帆布包。
“我这还有你的东西,要不要?”沙发里的人突然出声。
安颐停下脚步,绷紧嘴角不说话,等着他开口。
他又不说话了,两人谁都不说话。
屋里一片死寂,但又好像有无数的耳朵在侧耳倾听。
安颐等了一秒见没动静,抬腿就走,眼看着要进入那间小屋了,赞云问:“东西不要了?”
“不要了,”她说。
她自己房间的窗户竟然关上了。
她来的时候肯定是开着的。
她走到窗边上犯了难,以她的个子她很难伸出去够到对面的窗户再把它移开,她本来以为只要有梯子她就可以自己搞定的。
她站了一会儿,让她开口求助是不可能的。
她牙一咬,把手里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踮起脚就往外爬,说时迟那时快,一阵风袭来,有人从后面扑过来掐着她的腰把她拽回去,带她远离了窗口。
安颐猝不及防觉得自己被一阵风卷走,头晕眼花,等看清了人,脸红脖子粗地挣扎着,想摆脱赞云的钳制,像一只受到攻击的豹子,龇牙咧嘴地反抗,但在赞云的手里她一点水花也翻不出来,他的力气太大了,她只能像条垂死挣扎的鱼,活蹦乱跳。
“不要命了,是不是?”赞云咬着牙,怒火攻心。
安颐恢复了点理智,不挣扎了,说:“麻烦你帮我一下,我得最后麻烦你一次,帮我把窗户开一下。”
“不帮,帮不了。”赞云的声音硬邦邦,斩钉截铁地拒绝。
安颐眼睛一眯,反手推他,冷静地说:“那你放手,我不麻烦你。”
她摆出一副冷淡又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赞云觉得她一下离自己有十万八千里远。
他的身影印着她的瞳孔里,像是扔在干净地上的一个垃圾,遭人嫌弃,她那样子仿佛她以后都不会再看他一眼,他身上发沉背上发凉,本来是箍着她的腰,一急把她一把抱进怀里,话说得语无伦次:
“你弄死我得了,你先弄死我,我斗不过你,我认了,你像训狗一样训我,我也认,你还想让我怎么做你才满意,你说。”
他抱着人踉踉跄跄往客厅里走,安颐不乐意,一定要挣扎着下地,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
“放手,我现在对你没兴趣了。”
赞云觉得她往他胸口捅了一刀。
“你好好说话,人又不是动物,说翻脸就翻脸,过了一夜你就对我没兴趣了?”
“对,我本来就逗你玩的,不过解解闷,你既然不想玩就算了,这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就当没有发生过。你赶我走,我不会多停留一分钟,我马上走,你要实在不想帮我,我从楼下大门进,或者我直接去找华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冷静,仿佛说出的每句话都是发自肺腑,她边说边把跑到脸上的头发拨到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