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我不想死得太难看(第2/2页)
赞云脑袋“嗡”地一下,所有的理智都灰飞烟灭,他觉得心口有个锥子在使劲地搅啊搅,疼得他后脑勺有根筋突突地跳着,他喉咙里被东西堵着,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的拇指和食指掐着安颐的两边脸颊,把她脸上的肉挤成一个包子,他挤出几个字:“我跟你说过不要耍我,反复地说,我一根筋,转不过弯,”他张了张嘴,艰难地停了一下,顺过气来,又接着说:“那么多人能陪你玩,你非要耍我,是不是?我这种乡下的土包子耍起来特别有趣是不是?看见我像狗一样任你消遣,特别开心是不是?不想玩了,拍拍屁股就想走,是不是觉得我是没有脾气的泥菩萨?”
安颐看见他的眼睛发红,布满红血丝,她觉得害怕,她的脸颊在他手里动不了,她含含糊糊地问:“你想干什么?”
赞云看见她眼睛里的恐惧,他脑子里的弦“叮”地一下断了,他没法对她下手,没法对她的痛苦和恐惧视若罔闻,哪怕她把他踩在脚底下,他也做不到伤害她。
她身上有根绳系在他胸口上,她一扯他就痛,让他畏首畏尾。
恐惧滋生软弱。
他把脑袋埋在安颐的脖颈间,闻见她身上柔软的气味,她的皮肤温暖着他的皮肤,他任那股温暖传到他的四肢百骸,抚平他的恐惧,他觉得自己的眼眶发热,感觉自己像婴儿一样没有防卫能力。
他低声说:“我不会伤害你一根毫毛,你就算拿刀捅我,我也不会还手,只会担心你伤着自己,你知不知道?我不会赶你走,我哪舍得,这些天我上楼都是跑着的,就为了早点看到你,上楼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今天我回来你连人影也没有,我故意把车门甩得很大声,上楼声音也很大,你还是不理我,我心里难受得很,那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咚一下就落了回去,我要是把你赶走,就是自己找死。是你提起别人把我气糊涂了,你还要去别人家里住,你浑不浑?那我算什么?我不想让你看出来我酸得要死,想让你说两句好话,你要为此来嘲笑我可以,但你不能冤枉我。”
“我不信你了。”
安颐说,她脖子上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赞云说话和呼吸的气流一直若有似无地拂过那里。
赞云把她往上颠了颠,不管不顾地把头埋在她柔软的胸口上,安颐身体一僵,一动不敢动。
“你不信也得信,”他喃喃道,“反正你别想出这屋子,更不要想着去谁家,天王老子家都不行。你就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有什么事,我帮你扛着。”
安颐的眼睛一阵刺痛,心里泛起更多的酸楚,强硬地说:“我不愿意了,我给过你机会,一次又一次,你把我推开的,没给过我好脸色,从来不正面回答我,绕来绕去,我放弃了,没意思。”
“我为什么那么做你清楚,我不过是……不想死得太难看,从一开始我就把自己的脖子洗干净了等着你,我没有主动趴在你脚下,你就嫌弃上了,就成罪不可赦了,我是个人,混蛋,是个有血有肉有脸皮的人,你实在是坏得很。你要是不喜欢,大不了以后我改,成不成?”
他大概一辈子没有滔滔不绝说过这么多的话,他不喜欢解释,但这时他只恨自己语言的匮乏,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爱是杀死自己并且还觉得亏欠。
“晚了,”安颐说,伸手推他,他纹丝不动,枕在她胸前的两个枕头上,她非要推,跟自己较着劲,推着推着就哭了,眼泪哗哗地流,嘴角控制不住抖着。
赞云听见她颤抖的呼吸声马上像被烫到一样抬起头,看她眼泪四下,吓得腿都软了。
他抱着人去旁边的沙发坐下,把她按在他胸口上,抚着她的脑袋,没出声,任由她呜呜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