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你说狐狸精也行

安颐冲他摆摆手,腰肢扭得如扶风的杨柳。

他舔舔嘴角,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露台上,他才转身走向工作室。

中午吃饭的时候,安颐问赞云要琴房的钥匙。

她正吃八宝饭,汤勺含在嘴里,脸色红润,上午晒的太阳还留着痕迹。

“你要了干什么?我跟你一块儿去,放我这就行了。”

他和安颐隔着饭桌的一个角,挨着坐一块儿,安颐不老实,光着的脚踩在他的脚背上。

她咽下嘴里的饭,说:“我打算去录一些视频,可能花的时间久一些,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你把钥匙给我,我自己去就行了。”

“算了,”赞云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那地方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我白天去,白天没事,天暗下来就回来。”

“我陪你去,你一个人去,我在家也什么都别想干。”

“这有什么搭嘎呀?”

“牵肠挂肚,心里不踏实。”

“我一个人在美国生活了快十年,赞云,你过度焦虑了。”

“我不管你从前怎么生活的,哪怕从外太空回来的,我就是不放心。”

“行吧。”

安颐没反驳他,舀了一勺八宝饭递到赞云嘴唇边,赞云嫌弃地躲了一下,眉头正要皱起来,看见安颐的目光,马上张开嘴把那勺子连着勺子里的饭含进嘴里,趁安颐低头的时候,皱着眉勉为其难地嚼了两口咽下去。

“你打算录什么视频?”他问安颐。

“我想了想,一直待着什么也不干也不行,我看你帮别人录视频得到点启发,我也去录一些弹钢琴的视频,炫技的那种,放在网上,看看能不能招揽一些网上教学的活,这也是挣钱的办法。”

赞云拿筷子的手一顿,瞟了她一眼,说:“如果你做这事为了兴趣,我支持你,如果只是为了挣钱,我不支持。安颐,从今往后,这是你家,我是你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你跟我见外,就是看不上我,我心里不舒服。”

安颐拿脚指头在他脚背上蹭,手里拿着那个能照亮人脸的不锈钢勺子,说:“都有,我想做一些事,阿赞,这样会让我开心点。”

赞云盯着她的眼睛,判断真假,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托着她的后脑勺,贴了贴她的嘴唇,说:“只要你觉得开心做什么我都支持。”

两人又说起这想法的细节,你一句我一句,赞云说起他的合伙人对视频的要求,他们可以借鉴,说到最后说得激动了,两人随便填了几口饭就要动身。

安颐上楼去换衣服,她问:“我需要穿得好看一点吗?”

“你就穿平常的衣服就行”,赞云说。

他看着安颐蹦蹦跳跳地上楼,他往外走去开车。

大中午的骑电瓶车太热了,最好还是开车去,车停在外面一上午,车里也热得烤人,他提前去开空调。

他走出店门口,一股热浪袭来,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天真蓝,一丝云也看不见,太阳太烈了,到处都白花花晃眼睛,他走向自己的皮卡。

如果安颐是别人他会建议她穿好看一点,把整个上身和脸露出来,她这样的外形天然就会带来流量,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这是利益最大化,但她不是别人,她是他的女人,这样的流量不要也罢,他总忘不了她在钢琴前坐着身上带着的光,她的光芒不应该被污染。

别人都行,她不行。

前挡风玻璃上落了一摊灰白的鸟屎,他看着真难受。

安颐出来了,穿着一件白T恤,一条牛仔短裤,头发干干净净地扎在脑袋后面,整个人清清爽爽,像荷花池里亭亭玉立的粉色花似的。

赞云见了,心里就安静了,连挡风玻璃上的鸟屎也忘了。

他踩了一脚油门就到了“小明星”。

那一排房子在白天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不像夜里看起来阴森森的。

一群灰扑扑的麻雀聚在房前,听见汽车靠近,惊得拍着翅膀四散开。

不远的农田里,能看见一两个身影,不知道这时节,干的什么农活。

两人下了车,开了门进了屋。

屋里挺大,进门的地方是个接待地方,有一个高高的前台,还有几张白色的圆桌并几张椅子,大概是接待客户和家长等待的地方,右手边是一间宽阔的围着玻璃墙的跆拳道教室。

上回来太黑什么也没看见,白天里就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径直上了楼,还去了那天晚上去的那间琴房。

安颐坐下练习她打算录的几首曲子,赞云在旁边找角度,测试光线,一会开了灯一会儿又关上,一会儿把手机拿在手里,一会儿又架在带来的三角架上,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角度。

如果从侧面录,避无可避会录到安颐的身体,他不太乐意,如果从上往下的视角只关注在键盘上倒是可以,只是一时手头没有合适的器材,他正犹豫,安颐问他:“好了吗?”

“咱们先试试吧,合适的角度要慢慢找。”

他最后妥协了一下,用三角架架着手机,尽量只对准琴键。

安颐先弹了一首“钟”,这首用来炫技再好不过。

赞云站在手机后面,垂着手看着。

他不知道人的手居然可以快到那样,那双细葱一样几个小时前还在他身上游荡的手,此时在和琴键较量,那么灵活,超出他的想象。

他的目光移到安颐脸上,她的脸上又散发着那种圣洁的光,她的目光笃定自信,嘴角微微绷着,脖子上还有他留下的记号。

他心里突然塌下去一块。

她一定花了无数的时间才能有这样娴熟的技艺,她没能实现她的梦想一定是致命的打击,当年也不知道她怎么过来的。

钢琴黑色油亮的烤漆上倒映着她翻飞的手,他的目光没了焦距。

安颐弹完一遍又接着弹了一遍,抬头看看赞云,看他魂飞天外心不在焉,她问:“是不是很无聊?我想多弹几遍找出状态最好的,不然你先回去?”

赞云摇头,说:“你弹你的,不用管我,愿意弹几遍就弹几遍,我陪你。”

安颐冲他笑笑,他又觉得心里疼得不行,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她对音乐要求越高,说明她对自己越苛刻,他想起她斗志全无地躺在北山的地上,像一个没有活气的破娃娃一样,他心里像被刀割过。

他想去抱抱那个挣扎的她,可惜他没有机会去参与她的过去,也没有办法让时间倒流。

安颐又弹了一首“野蜂飞舞”,为了找出最好的状态,一连弹了好几遍。

两人起身回去的时候,太阳都快要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