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我也爱你

他坐了一会儿,听着她累极了发出的轻轻的鼾声。

她的脸飞红,一根头发随着她的呼吸在她的鼻尖飘来飘去,他轻轻地把那头发捡起来放到她的脑袋边上,低头贴在她脸上,闻了闻她身上温暖的气息,手指在她脸上划了划,然后起身站起来,关了灯,走出房间。

他还有一堆活要干,落下的活都要补回来。

那天夜里,睡得好好的,安颐突然醒了,她睁眼看见屋里黑得不见一点光亮,知道天还没亮呢。

她习惯性地手脚往旁边一搭,扑了个空,她一激灵,轻声叫了一句,“赞云?”

没人应她。

她一骨碌爬起来,爬到赞云睡的那边,“啪”地一声开了灯,屋里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她呆坐了一会儿才想起去拿手机,发现才两点,她平常习惯晚睡,有时候两点她还没躺下呢,这段日子的作息被赞云带着改了一些,到了十一二点就困,夜里两点都感觉睡了好大一觉了。

她睡眼惺忪下了床,推开卧室门,吓得一愣,客厅里没开灯,正对着卧室门的白墙上,满面墙被投了影,一堆穿球服的男人在跑来跑去,但没有任何声音,她以为自己没睡醒呢。

她看了一会儿才找到赞云,他背着她坐在沙发里,耳朵上戴着耳机。

他在熬夜看球。

她正迟疑要不要转身回去睡觉,赞云突然扭头望过来,他大约是看见卧室的灯光了。

他把耳机拿下来,朝她伸出手,安颐朝他奔过去,炮弹一样投入到他怀里,被他伸手接住。

他问:“怎么醒了?我把你吵醒了?”

安颐摇头,“没,也不知道为什么醒了。”

屏幕的光影投在两人的脸上,深深浅浅。

“世界杯开始了?”安颐问,她仿佛在哪里瞄见过新闻。

“嗯,”赞云把耳机扯掉,把声音放了出来。

“这场是谁和谁比?”

“阿根廷和墨西哥。”

安颐对足球毫无概念,她盯着赛场上的一群人跑来跑去,看了一会儿,突然认出一个人来,高声问:“刚刚那个是不是梅西?”

她对球星的了解只局限于那几个热度特别高的,要么长得帅要么有八卦,别的一概不知。

赞云说是,她突然来了一点兴致,满场找那个熟悉的脸,也不知道是谁进了球,听见赞云在她身后轻声骂了一句,现场一片欢腾,她看得一头雾水。

沙发边上放了一瓶啤酒,这时赞云拿起一瓶啤酒对着瓶口吹,咕咚咕咚地喝了小半瓶下去,安颐躺他怀里,听见他吞咽的声音,赞云拿着那酒瓶放到安颐嘴边,逗她:“尝尝?”

她没推辞,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赞云扶着酒瓶,不敢让她喝多,见状立刻撤开,酒瓶里泼出来一些残酒洒在安颐的脸上和衣服上。

安颐笑着躲了一下,赞云低头对着她脸上亮晶晶的酒舔了一下,惹得安颐缩起脖子。

赞云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搂着安颐的脖子,把她箍在自己的胸口上。

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安颐被赞云的体温包裹着,昏昏欲睡。

“你的微信头像‘24’是不是也是哪个足球明星的?”她突然想起这事,这个数字她觉得熟,一定听过的。

赞云没有马上回答她,安颐听见他喝了一口酒,酒瓶被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赞云抬起她的脑袋向后折,低头亲她,撬开她的嘴,动作粗鲁,嘴里都是啤酒的味,安颐有点招架不住。

“亲我,”赞云在她嘴里要求道。

安颐咬住他的舌头。

屋里响着男性解说员激昂的说话声,尖锐的哨子声。

赞云放开安颐的嘴,稍稍往后退开,低头看着向后仰着头的安颐。

屏幕里的亮光和奔跑的身影倒映在她的眼睛里,她望着他,那是一种心意相通的眼神,让人身上发热。

他用指腹在她的嘴唇上摩挲,把两人的唾液擦掉,低声说:“我感觉自己在做梦,一个做了很多年的梦,我爱你,顶儿,就算三清溪的水干了,北山夷为平地了,,能记住吗?”

安颐仰着头看他,在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里,看见光影在他的脸上变换,他的脸孤独又执拗,她几乎要掉下眼泪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说知道了,“我也爱你,赞云。”

赞云的呼吸停了一秒,安颐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他把脸埋在安颐的脸上,手臂使劲收紧,轻声说:“你说话要算数,不要耍我。”

电视里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好像全世界都沉浸在欢乐里。

没有人知道在白川小镇的一栋四层小楼里,一对男女在黑暗里紧紧相拥在一起,恨不得像那老藤盘根错节骨肉相连地长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希望从此再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甚至死亡。

第二天中午,赞云从道南回来,把车倒进楼下停车位的时候,轻轻按了一下喇叭,然后他等着。

很快,二楼的窗户边出现了一个身影,她推开玻璃窗,朝楼下挥手,脸上的笑容比夏天的阳光还灿烂。

正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白花花的,她雪白的皮肤发着光,她像夏日里的黄瓜一样清新。

赞云的嘴不自觉咧开,露出雪白的牙齿,他下了车,甩上车门,望着楼上的人,冲她挑了挑眉,楼上的人笑得更欢快。

他挥挥手让她回去,这正午的太阳太烈,晒在身上火辣辣地,他舍不得,他自己抬腿往屋里跑,手里拎着两个刚买的大西瓜。

他穿过便利店,跑到后面的厨房里,听见楼上“啪啪”的拖鞋声,这声音正往楼梯上来,他忙走到楼梯口去,来不及把西瓜放厨房里。

他看见安颐打开二楼的房门,正要朝他奔过来,他站在楼梯下等着,出声提醒她:“慢点”。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她的左脚踩在右脚的拖鞋上,整个人往前一扑就要从楼梯上往下滚,他吓得心脏窒息,手里的塑料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想也没想本能地往前冲想去接住她。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喊了一声,喊的什么他全然不知道,他抓住了安颐,下冲的惯性带着两人往下摔,他死死抱住安颐,让自己的屁股和背着了地,尾椎骨传来一阵剧痛,震得他脑仁像被人晃了两下。

安颐吓傻了,他忍着疼痛问:“摔着了没有?”

安颐摇头,挣扎着起身,慌张地问他:“你摔哪了?”

他说没事,扶着安颐让她先起身,自己再扶着她慢慢起来。

那被摔在地上的两个西瓜,摔得粉碎,红色的汁液洒得到处都是,他的裤子上也沾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