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那年夏天的风(第2/2页)
不知道他们的父母发起火来是不是也这么文雅,会不会大吼大叫。
他在一旁陪她走着,说:“你答应过我要再给我玩半个小时的手机的。”
“那你吃了饭来我家找我,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赞云觉得有点不开心。
他倒不是要和这个小孩交朋友,他也没空带小孩,但是她要和他划清界线,以后再也不搭理他了,他的自尊心就有点刺痛。
他想起上午那个小崽子和那两个保安,心头一阵浊气升起,推着自行车调头就往反方向走,谁稀罕。
他骑着自行车迎着盛夏的烈日往家里走的时候,心里被一些陌生的复杂的情感围绕着。
这一天对他来说是不平凡的一天,他的脑子里像海啸过后的沙滩,乱七八糟,还留着没来得及打扫的残痕。
他路过经常去的“自由人”网吧,网吧门口蹲着几个人,见他经过有人喊了一嗓子,“赞云”,他装作没听见,脚下骑得更快,觉得一切都没意思极了。
吵吵闹闹的白川,乌烟瘴气的网吧,满嘴脏话的朋友,一言不合就开打的生活,一点意思也没有。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只有晾衣绳上的衣服在前后招展。
邹老师已经吃过午饭,厨房的餐桌上摆着饭菜,赞云看了一眼,不知怎么地觉得连吃饭也没意思了。
他拧开门口用来洗衣服的水龙头把自己草草冲了一遍,冷水流过胸口刚结的疤火辣辣地痛。
他把那布满汗渍的背心直接脱了扔在脸盆里,满身是水地回了自己房间,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他经过的地上湿了一路,像被蛇爬过一样。
他这一觉睡到太阳偏西,醒来看见窗前的地面上阳光已经快退完了,他就知道时间不早了。
他把双手枕在脑后,懒懒地躺着,窗外头知了吵得很。
他在这百无聊赖的寂静中听见一声轻轻的,“哥哥”,他几乎以为是他幻听了,他绷紧声音朝外间喊了一句,“谁?”
“是我,安颐”,那声音说。
赞云立刻从床上跳起来,随手抓起床边上的一件衣服套上,冲到外间。
他看见外间的大门敞着,院子里晒的衣服在门外飘着,那小孩站在离门口两步远的地方,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脑袋上的卷毛松松软软地浮在她的脸旁边。
他突然觉得这屋子比平时亮一些。
“谁让你来的?”他恶声恶气地问。
他看见那小孩的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装着没事,一只脚无意识地在地上蹭来蹭去,他见了就觉得有点手足无措,左看看又看看,指着一条板凳上,“你坐那吧。”
安颐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递给他,不说话。
他接过,瞄了她一眼,在一旁坐下,然后把什么都忘了,直到听见那小孩大叫起来,“天呢,哥哥,你好厉害,已经两万多分了,比我的分还高了。”
赞云觉得心里流淌过一些说不清的东西,让他心口热烘烘地,觉得非常爽。
那小孩像只麻雀一直在他耳边说:“哥哥你也太厉害了”,“你比我见过的所有的人都厉害,我同学没有比你更厉害的”“你一定是天才”,他打了多久她就说了多久,他一点不觉得烦,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像被风吹起来的风帆。
第二天下午,他出门去找小将军他们,还在桥头那汇合,他见安颐跟在小诸葛旁边,正舔着一根冰棍,他剜了她一眼,她笑得心无城府。
其他人手里也都拿着一根冰棍吃,小诸葛指指桥头上挂的一个塑料袋,说:“你的。”
他走过去拿起来,撕了包装纸,塞嘴里,问:“谁发财了?”
小诸葛用他的尖下巴指指旁边的傻缺,她正笑得得意呢。
赞云想起她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一卷钞票,又剜了她一眼,转头一想,关他屁事,一口咬下四分之一的雪糕在嘴里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