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谢幕演出
羽毛笔落下,墨迹在空中展开,凝结为文字:
【第四纪元周期记要・卷末・乐园崩解善后及后续事态总录】
【记录者:萨尔卡多・圣・普莱斯】
“不做内心推测,保持客观。”
记录之王在心中默念一遍史官职责,提醒自己时刻遵守。
造物主的意识在被唤醒后,只在主世界停留了七十二小时。
这位第二魔神的意识,没有做任何可见的“壮举”。
没有宣告和裁决,没对任何势力施加压力,甚至没和任何巫王或魔神进行交流。
祂只是……在那里。
在那里,本身就已经足够了。
宇宙会感知到管理员重新上线,不需要管理员自己点击任何按钮,它会自己完成权限锁定。
整个宇宙在造物主的力量下,经历了一次临时冻结。
死之终点花费了数千年布置、动用了乐园崩解、囚徒释放、星域主入侵等一系列精心编排的连锁反应,才勉强撬开的窗口期。
在造物主意识存续的七十二小时内,被无条件关闭了。
萨尔卡多记录了死之终点在那期间的表现:
【圣格雷戈里的分支意识,收缩至已知最小值】
笔尖悬了一瞬,萨尔卡多在这段记录的末尾补了一行字:
【这是策略性收敛,后面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
妙就妙在这个“策略性”上,造物主意识消散后,死之终点马上重新膨胀。
但扩张速度明显慢于以往,每一寸延伸都经过了审慎的计算。
死之终点在评估损失。
祂布设的纪元更迭触发节点,有将近六成在临时冻结中失效了。
打个最粗糙的比方:原本一百枚骨牌排成圆弧,推倒第一枚就能让最后一枚倒下。
现在拿走了六十枚,剩下的四十枚散落在弧线的各个角落。
推倒其中任何一枚,冲击力传递到第三枚就会停止。
完整的纪元重启,已经不可能了,至少在未来几千年内不可能了。
萨尔卡多写到这里,把“几千年”这个措辞改成了“可预见的周期内”,随即又觉得不够精确,改回了“几千年”。
死之终点显然也得出了相同结论。
但祂没有暴怒,也没有制造任何动静,表达不满。
祂选择了更精明的路径。
真理庭收到了一份提案:《乐园崩解善后与位面壁垒修缮提案》。
提交者正是死之终点本人,提案是以标准文书格式提交的。
更罕见的是,这份文书在格式上毫无瑕疵。
死之终点在告诉所有人:
我虽然是魔神,但我尊重规则,我会在框架内行事,我甚至比你们都更熟悉这些条文。
提案的核心论点极为清晰:
乐园造成了位面壁垒破碎,破损区域中,灵界正以不可逆方式向物质界渗透。
偏远大陆的异常现象,中央之地外围的重力反转事件,这些都是壁垒破损的直接表征。
如果不进行修缮,渗透将持续恶化。
而修缮这条分界线,需要对“死亡”拥有最高权限的操作者。
当这份议案被传到真理庭的议事大厅里,大巫师们传阅着提案。
他们和他们背后的巫王,都没敢提出反对意见。
原因很简单:反对需要提供替代方案。
在壁垒修缮这件事情上,除了死之终点,没有谁具备足够能力来完成工作。
造物主刚刚苏醒又沉睡,分支意识已经消散;
始祖从不介入巫师文明的事务;
天启掌管“必然”,但“必然”不包含“修补”。
提案通过的消息还没传遍中央之地,第二份文件就已经摆在了真理庭的长桌上。
这是份弹劾文件,弹劾对象正是当代执政巫王——赫克托耳・圣・曼枝。
弹劾方的署名有两个。
第一个是莫里根,死之终点的代理人。
他是个不死者大巫师,生前身份为某学派的刑律长老。
第二个署名则是生命之树学派首席,艾希。
生命之树学派始终向强势那一方靠拢,这是历史塑造的生存本能。
这份弹劾条文洋洋洒洒铺了十七条,措辞考究,引经据典。
莫里根生前就最擅长文书工作,这大概也是死之终点选用其做代理人的原因之一。
萨尔卡多全部照录,一字不改。
核心指控集中在三个方面:
其一,乐园崩解期间,荒诞之王本人未做出任何补救措施,玩忽职守。
其二,权柄非正式转交。
弹劾方指出,大量指挥调度工作实际上由卡桑德拉和伊芙执行。
两人均不具备巫王资质,却行使了“等同于巫王执政的指挥权”。
其三,“偏袒”嫌疑。
弹劾方列举了赫克托耳在乐园崩解前后的一系列行为:
包括向伊芙提供三枚权能牌;
在婚礼上,公开展示对罗恩的支持态度;
以及在弹劾方所称的多个关键节点上,对自己氏族给予了特殊照顾。
三条指控,每条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构成免职。
但叠加在一起,配合死之终点在幕后推动,以及大量中间派弃权,就形成了压倒性局面。
听证会也被定在弹劾议案提交后的第三日,主打一个速战速决,不给任何反应时间。
………………
听证会前夜,赫克托耳独自坐在“颠倒咖啡厅”的吧台前。
厅里没有其他客人,宝库员工们全都识趣地散了。
胡萝卜展示台的叶子耷拉下来,像是淋了雨。
只有说谎的真理之镜还亮着,但它今晚异常安分。
镜面上映出的不是任何人的内心想法,只有赫克托耳独坐吧台的背影。
“你也知道闭嘴了?”
小丑朝镜子努了努嘴。
真理之镜犹豫了很久,最终在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我不知道该撒什么谎】
赫克托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突然笑出声来。
笑声在空荡荡的咖啡厅里回荡,碰到那些悖论式的墙壁后反弹回来,变成了哭。
“这倒是你说过的最诚实的一句话。”
祂端起面前那杯咖啡,不冷不热,恰如其分。
一张纸条从祂袖口滑出来,落在吧台上。
赫克托耳把它叠了一次,压在杯底。
祂站起身,从吧台后面的暗格里取出样东西。
那是一只木箱,很旧了,漆面斑驳,边角包着生锈的铜皮。
赫克托耳打开木箱,里面躺着一套衣服。
不是祂平时穿的那身半边华服半边破衫的戏装,这是更旧的一套。
上衣是黑白竖条纹,紧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