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故事之王(第4/5页)

她的肩膀上,安德烈的小人偶正努力踮着脚尖往外看,可惜太矮了,什么都看不到。

巫师小熊蹲在窗台上,圆滚滚的脑袋歪向一侧。

赫克托耳穿着那件“Unemployed & Unstoppable”的围裙出现在了人群中。

潘朵菈站在祂旁边,看着祂的围裙皱了皱眉。

“我建议你至少换件正装。”

“失业的人没有正装预算。”

“你是巫王。”

“失业的巫王。”

赫克托耳从围裙口袋里摸出纸袋,里面装着刚烤好的曲奇饼干,递了一块过去。

“吃饼干吗,前辈?刚出炉的。”

潘朵菈看了那块饼干一眼,接过来咬了一口。

萨尔卡多没有到场,但诺曼到了。

新任史官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捏着钢笔和记录簿。

他的位置选得很刁钻:

既不在任何势力的代表方阵中,也不在观礼的散客群里。

所有人都在等。

阳光从乱血世界的天空中洒下来,穿过光带上方失真的空气,在地面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斑。

然后,罗恩到了。

他从物质界的方向走来,穿过联邦代表团的方阵,穿过观礼人群之间的通道。

没有华服,没有仪仗,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他穿的是日常的深色长袍,袖口有些磨损。

腰间别着萨尔卡多送的那本“写不完的笔记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走动中微微晃动。

脚步声在安静的旷野上清晰可闻。

每一步,他的虚骸【暗之阈】都在扩张。

第一步,“阈”的边界从他身体表面向外推了一寸。

第二步,范围扩大到千米。

有人开始流泪,太多记忆同时涌了上来,胸腔里装不下只好从眼睛里溢出来。

米勒用力攥住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想起了深渊探索和卫国战争中阵亡的同伴名字,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原来没有。

尤菲米娅的手在裙摆下轻轻颤抖。

第三步,“阈”扩大到不可视的地平线。

其边界覆盖了交界区域全部空间,覆盖了乱血世界的天空和遗忘之地的荒原。

第四步,罗恩踏上了分界线。

两个世界在他脚下同时震颤。

光带从他的脚底开始向两侧扩散,光的强度增加了十倍、百倍、千倍。

整条分界线都亮了。

蜿蜒在两个世界交界处的光带变成了燃烧的河流,光焰冲天而起,在天空中形成光幕。

光幕向上延伸,穿过云层,穿过乱血世界的血色天穹,穿过遗忘之地的灰白天幕,一直抵达了维度最外层。

【暗之阈】从“准巫王级别的虚骸”跃迁为“巫王级别的权柄”。

蜕变那一刻,整个世界突然变得极其安静。

风声还在,心跳还在,呼吸还在,思维运转时血液涌过太阳穴的搏动都还在。

但它们全部被“阈”托举了起来。

好比一整座管弦乐团的乐手同时停止演奏,弓弦悬在半空,鼓槌离开了鼓面,指挥棒凝固在了最高点。

所有声音都在等待,等待指挥者挥出那一棒。

在这片被清空的绝对留白中,“故事之王”发布了自己的第一条律令:

“每个故事,都值得被讲述。”

人群在那一刻忘记了呼吸。

有人蹲了下来,有人抱住了身边的人,有人只是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在遥远的主世界,那些坐在各自书房、实验室、图书馆中观看投影的大巫师们,在同一刻感受到了那句宣言的余波。

连正在写小说的萨尔卡多,都把手中的羽毛笔放了下来。

那些在更遥远的异世界执行任务的探索者,也在同一刻感受到了来自远方的浪潮涌动。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们同时停下了手中工作,抬头望向那个方向,就好像有人轻轻呼唤了他们的名字。

然后,声音回来了。

风声、心跳声、呼吸声、远处鸟雀的啼鸣声、近处人群的窸窣声……所有被“阈”托举起来的声音,全部落了回来。

整个世界都被重新调音了一遍。

琴没有变,琴键没有变,弹琴的人也没有变,变的只是每个音符从此都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

按照惯例,新任巫王的称号需要由其他巫王共同确认。

真理庭的议事大厅被第二次清场。

确认流程本身并不复杂。

巫王们各自表态,五票以上同意即可通过。

然而,莫里根站了出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后清了清嗓子。

“根据巫王权柄认定条例第十二章 第九节之补充款……”

赫克托耳的铃铛响了一声。

“……当新晋巫王的权柄涉及魔神管辖领域的延伸概念时,魔神有权提出管辖异议,并在称号确认投票中行使否决权。”

他将文书递向真理庭书记员的方向。

“鉴于罗恩・拉尔夫的权柄涉及‘存在与遗忘的边界’,而‘遗忘’在语义学和存在论层面上,均可被视为‘死亡’的延伸概念……”

“我代表圣格雷戈里冕下,正式提出管辖异议。”

“死之终点理应在此次称号确认中,拥有一票否决权。”

莫里根说完后,将双手叠放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

他的姿态无懈可击,措辞滴水不漏。

大殿中的气氛凝了一瞬,赫克托耳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

祂今天穿的既不是华服也不是哑剧装,就一件休闲的亚麻衬衫,领口随意敞着。

铃铛倒是还在,挂在腰间皮绳上,走动时叮当乱响。

“等一下等一下。”

祂走到莫里根面前,双手叉在腰间。

“让我把你的逻辑理一理哈。”

铃铛晃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遗忘’属于‘死亡’的管辖范围?”

莫里根的表情没有变化:“根据存在论的基本分类框架……”

“行了行了,框架什么的先放一边。”

赫克托耳摆了摆手,走到书记员桌前,随手拿起笔在空白纸面上画了两个圆圈。

左边圆圈上标了“做菜”,右边标了“吃饭”。

“做菜和吃饭有关系吗?”赫克托耳指着两个圆圈。

莫里根皱了皱眉。“这个类比不恰当……”

“有关系吧?做了菜才有饭吃嘛。”

赫克托耳不等他说完,在两个圆圈之间画了连线。

“可要是按照你的逻辑,做菜属于吃饭的延伸概念,所以灶台应该对餐桌行使否决权。”

祂转过身面向大殿。

“各位巫师同仁,想象一下这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