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2/3页)

千漉心头一紧,忙跟着往铺子去。到了跟前,只见店门歪斜,那块写着“林记食铺”的木匾已断成两截躺在地上,店堂里更是一片狼藉,桌翻凳倒,杯盘碎片和着汤汁油污泼得到处都是。

林嫣如正颤着手想扶起一张桌子,见千漉来了,奔过来,眼中闪着泪花,像是吓坏了:“小满……也不知是招惹了哪路的煞星……突然闯进来七八个莽汉,横眉竖眼的,话都不问一句,见东西就砸……姨母和阿臻他们……”

千漉握住她冰凉的双手:“姐姐别慌。娘跟阿臻人呢?可是受伤了?”

林嫣如哽咽道:“姨母当时上前拦阻,那领头的二话不说,抡起铁棒就朝她挥去……阿臻冲上去挡了一下……姨母没事,可阿臻的胳膊……怕是折了,现下送医馆去了。”

千漉环视这满地狼藉,强压心头的惊怒,当机立断:“先把店门关了,东西暂不必收拾。咱们这就去衙门递状子,随后去寻娘和阿臻。”

千漉报完官,在医馆寻着了林素与林臻。大夫已用夹板将林臻的左手臂固定好,嘱咐好生静养,伤愈前不可使力。林素一一点头应下,又是心疼又是恼怒:“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黑心肝,下这等狠手!若教官府拿住了,定要判他们个牢底坐穿!”

千漉对此并不抱指望。听形容,那些人是专业打手,有备而来,果然,几日过去,衙门那头便传来消息,只说“凶徒在逃,未能缉获”,此事竟就此不了了之。

“这世道,没个根基倚仗,似我们这般外来的商户,最易受人欺辱。”林素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见惯的无奈,“许是有人眼红咱们生意罢了……”

千漉道:“会不会是许茂财?”

她们一家来润州不过一年,生意虽好,但也没好到独占鳌头、惹人嫉恨的地步。在这润州城里,结下仇的也只有姓许的这一家了。

而且,她新出的画册里,又顺道将那“许记”拎出来嘲讽了一下。

这一年下来,许记成衣铺关的关、倒的倒,只剩东大街一家总号还在苦苦支撑。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千漉这一提,林素顿时醒过神来:“多半便是那下作东西!他会雇打手,难道咱们就不会?明日我也去寻一帮人,将他铺子也砸个稀烂!”

千漉:“我去打听打听,拳社、镖行,或是……那些暗市里,可有专接这等活计的人。”

一旁听的林嫣如面露忧色,劝道:“妹妹,姨母,这般以牙还牙,冤冤相报,只怕往后更无宁日。我……我知晓那人的性子,若将他逼得急了,恐会铤而走险。”她顿了顿,“我想,不如多雇几个结实可靠的武师守在店里,日后若再有人来,至少能护得人周全,不至受伤。”

许茂财在润州经营多年,暗地里的门道必不会少。若明面撕破脸硬碰,恐怕自家更易吃亏。

千漉思忖片刻,道:“姐姐说得是。那我明日便去寻几位身手好的师傅,来店里看顾。银钱方面不担心,我担得起……便是铺子真不开了,我也养得起咱们一家。”

林素却忿忿:“关铺?那可不成!若叫那杂种吓得咱们关门收摊,这口气我死也咽不下去!”

千漉抚了抚林素的背:“我想着,若真是许茂财干的,倒也不必怕,如今满城谁不晓得他做的那些亏心事?他纵有歹心,也绝不敢闹出人命来,否则官府一查,头一个便疑到他头上。咱们雇了人在店里坐镇,叫他知难而退便是了……”

讨论完,千漉转身去厨房做吃的,林臻默不作声地跟了进来。

“小满姐。”

厨房里只他们二人。

如今林臻已十六,这两年,许是吃得好了,又正值发育的年纪,个子窜得飞快,已比千漉高出大半个头了。他平日在家多是沉默,极少主动说话,此刻跟来,必是有话要说。

千漉揉着面团,转头:“怎么了?”

林臻左臂吊在胸前,脸上满是愧色,眼帘低垂,踌躇了半晌,才低声道:“小满姐,都怪我没用,没能护好铺子……”

千漉:“你说什么傻话呢,他们那么多人,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你是为了保护娘,才将手弄成这个样子,该我谢你才是。”

林臻仍是讷讷,站在一旁看千漉做饼,许久又道:“小满姐,我想去学功夫。这些年我,攒了些银子,想去拳社拜师。等我学成了,往后就再没人能欺负咱们了。”

这几年,林臻在铺子里帮手,林素一直给着他工钱,他都攒着。

“好。等手养好了再去。”

千漉说着,目光落在他脸颊一侧,林臻被看得不自在,挠了挠脸,“怎么了,小满姐,我脸上有什么?”

千漉停下手,拉他在一旁凳子上坐下:“有伤,别动。”她起身出去,不一会儿拿了小瓷盒回来,用指尖蘸了些药膏,轻轻涂在他伤处,揉开。林臻双手放在膝上,攥紧了衣摆。

“好了。”直到那手离开,林臻才仿佛找回了呼吸,垂眼看着地面,有些出神。

“……听到没?”

林臻迟钝地抬头:“小满姐,你说什么?”

“我说,下次碰到这种事,拉着娘和嫣如姐跑就是了,铺子不要了,人最要紧。记住了吗?”

林臻注视着千漉:“知道了。”

隔日,铺子请了四个壮汉看守,到年底,再无事端。

过年那几日,一家人都聚在家中,准备年节吃食。林素正将腌好的腊肉挂檐下,却见刘大娘笑吟吟地走了进来。两人在院里说了好一会子话,待送走刘大娘,林素脸上透着喜色,将林臻唤到东厢房里。

原来,刘大娘是来说亲的。林臻手臂好后,去武社没几日,竟被武社东家的女儿瞧上了。

“你可曾见过那姑娘?”见林臻摇头,林素继续道,“刘大娘说,那姑娘生得标致,性子又温婉,是好姑娘……阿狗,这三年来,我早将你当自家孩儿,也为你备了一份娶亲的本钱。你若是中意,我这就替你应下这门亲事。”

林臻听完,摇了摇头。

林素十分讶异。在她看来,这实是一门极好的亲事——家境殷实,姑娘又好,林臻没理由拒绝。

她纳闷道:“为何不愿?”

林臻沉默片刻,道:“我……眼下还未有成家的念头。武艺还没学成……我想先学好本事,保护大娘和小满姐。”

林素:“我们要你保护什么?如今店里雇着四个师傅,用不着……你莫不是听多了小满那套不成家的胡话,才这般想?”

林臻仍是摇头:“大娘,帮我推了吧。”

孩子自己不愿意,林素也没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