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2/5页)

屋里昏沉沉的,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些许月光。

千漉还没转身,身后便有人靠近。她闻到崔昂的气息,还有淡淡的酒味。

他离得很近,身体却并未触到她。

他似乎微微弯下腰,呼吸轻轻落在她的颈窝。

“小满……”

过了一会儿,又低低地唤她,“离离……”

他深深呼吸着,气流一道一道打在她的肩颈,带着微微的热。

“我心悦你……我想娶你,你愿不愿意。”

窗外的蝉鸣蛙叫依旧喧闹,不知疲倦。

崔昂的呼吸声轻了、慢了,直到他听见一声——

“我不愿意。”

他的呼吸蓦然止住。

僵了许久,身后的人慢慢退开,远离了她。

她又道:“我说我不愿意,有用吗?”

他忽地逼近,从背后将她抱住。

怀中的人没有抗拒,崔昂收紧手臂,缓缓地将脸埋进她的发间。

他与她,或许早该断在七年前的那个雪天。

他与她的重逢,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可惜他到现在才认清。

不知怎的,崔昂忽然想到赵崇礼。

如果此刻她拿刀刺过来,他大约是……不会躲开的吧。

“后日我休务。”他声音低低的,“你与我一同去藕花洲吧。”

说完这话,崔昂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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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六月下旬,天热得人发昏。两人到了藕花洲,这回没坐船,去了临水的一座茶楼。雅间里搁着冰盆,一丝一丝的凉意贴着皮肤滑过去,薄薄的,像刀片。窗外是一大片荷花荡,碧沉沉的叶子铺到天边,从二楼窗口望出去,豁然开朗,心旷神怡。

正是上回崔昂撑船没有到达的那片水域。两人落水之处,再往前去一点,就是这里了。

千漉倚窗赏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对面。

崔昂正提着酒壶为她斟酒。

荷花酿只带了一缕淡淡的花香,并不醉人。

酒是冰镇过的,入口清爽。

崔昂见她一口饮尽,又续上一杯,道:“这酒后劲虽不大,也不可贪杯。少喝些。”

千漉嗯了一声,看崔昂的样子,像是有话要说。

崔昂自斟一杯,仰头饮尽,望着窗外的荷花荡,缓缓开口:“许茂财欲害你家,我早已得知。我未阻拦,反倒替他遮掩行踪,为的,就是引你来求我。”

千漉没料到他会说这个,默了片刻,道:“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崔昂这才转过头来,看向她。

千漉:“是秧秧告诉我的。”

崔昂垂下眼。

原来,他的卑劣早就被她知晓了。

重逢后,他变得不像自己,做了许多从前绝不会做的事。

若那时便了断,或许他在她心里仍是好的,仍是那个她口中“秉性高洁、正直磊落”的人。

可如今,他已担不起了。

他也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样让彼此都痛苦的关系,是应当斩断了。

崔昂又倒了一杯酒,饮尽:“既然你已知晓,不必再等五年了。从今日起,你我之约便到此为止。你与我,各自归位。往后,我不会再来扰你。”

千漉注视着崔昂,许久,说了个“好”字。

崔昂幻想过,也许呢,也许她会说一句“我不走”。

可是她应得那样快,那样干脆,仿佛早就盼着这一天。

他垂下眼,睫毛的影子落在脸上,薄薄的一层。静了好一会儿,仿佛要把什么按下去。

崔昂从边上拿出一只匣子,推过去。

千漉:“这是……”

崔昂:“收下吧,原就是你的东西。”

听到他这话,千漉打开了长匣,里面躺着的是那支丢失的宝石金簪。

千漉发怔时,崔昂又道:“你想要如何处置,都随你。”

千漉合上匣盖,问:“你是如何知晓许茂财要害我家的?”

崔昂抬眼又看向她,道:“见到你之后,便让人查过你。知晓了你家与许茂财的恩怨。我瞧那人性情狭隘,睚眦必报,虽离开了润州,却未必肯善罢甘休,恐他伺机报复,便叫人盯着他,后来……”

千漉:“原来如此。”

她拿起酒壶,将两只杯子都斟满,举杯向崔昂一敬:“此一别,大约再无相见之日了。往后,便祝少爷前程坦荡,万事顺遂。”

说完,碰了碰崔昂面前那杯,千漉饮下酒,冲他一笑。

原来,她从不曾将他放在心上。竟能如此洒脱、毫不留恋。

他望着她的笑,怔怔的,也端起那杯酒,饮下的,只有苦涩。

“再陪我下去走走吧。”

“好。”

两人并肩行在水边。风过处,荷叶翻卷,荷花摇曳,连成一片碧浪花海。

水边还算清凉,走了一会儿,身上也沁出一层薄汗。

“我予你那枚玉令牌,你留着。往后若有难处,仍可凭此寻我。你我之间,虽做不成……到底还有相伴一场的情分。”

“好。”

走到荷花荡尽头,崔昂停下脚步:“便到这里吧。”

这次,便让她看自己的背影吧。

崔昂抬步离去,一步一步。

他见过她两次落泪,一是为那对鹤之死,一是为她母亲。

他曾想,若她也能为自己落一次泪,便好了。

但是没有,他垂下眼睛,只能看见自己的。

千漉立在原地,望着那背影渐行渐远。

忽然,那背影猛地转过身,大步朝她走来,几步便到了面前。

崔昂拥住了她。

然后,微微弯身,轻轻握住她的肩,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像蝶翼拂过,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崔昂最后看了看她,便转身大步离去。

直至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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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上旬,千漉交完稿,收拾行囊,准备去一趟京城。

屋里,林素看着她忙活,欲言又止,偷偷打量着女儿的神色,又不大敢问,在屋里转悠了好几圈,一会儿擦擦桌,一会儿理理柜,到底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你与崔大人那事……”

“结束了。往后不会再见,你也可以安心了,省得总念叨。”

“什么叫我安心!”林素道,“夫人不是说了,都安排妥当了?怎么好端端的,就断了……”

林素上回听了郑月华的话,回家一宿没合眼,自家这丫头还真攀上崔家了?往后她们家岂不是要彻底翻身,过上穿绸着锦的日子,再不用看人脸色了?谁知还没高兴几天,就没下文了。后来听说郑夫人也离开润州了,林素心里就凉了半截,觉着这事儿怕是要黄。如今女儿回了家,再也不提去州衙的事,林素心头激动的小火苗彻底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小满,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你不乐意,没答应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