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4/5页)

洛阳在进京的必经路上。时间充裕,崔昂转道去看望傅峙。

傅峙的居所在嵩山书院旁的一个小院子里。

师徒俩叙了一会儿,傅峙的视线从崔昂腰间扫过,忽然道:“临渊,你还留着这个呢……”说着,感慨地望向窗外,捋了捋胡须,“都有二十年了吧,还记得,你来我这儿的时候,那么小小一个娃儿……”

崔昂低头看了一眼,有些莫名:“先生,您说的是?”

傅峙:“嗯?怎么,是我眼花了不成?你腰间那玉佩,不是我赠你的那枚?”

崔昂怔住。他解下那枚玉佩,托在手心,仔仔细细地看。

……

回程的马车上,崔昂捏着那枚玉佩,细细回想。

洛阳曾风靡过一阵这个样式的玉佩,傅峙也赶了个时兴,买了一大堆,分赠给学生们。崔昂自然也得了一枚。

崔昂脑中轰然一声炸响。心跳得越来越快,手指也越攥越紧。

岁末,润州下了一场大雪。

千漉睡得浅,清晨被雪落的簌簌声弄醒了,推开窗,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树梢、屋顶、山尖,尽被厚厚的雪覆盖了,天地间干净得像一张新纸。

她出去拿了点吃的,填了肚子,又钻回被窝睡回笼觉。

梦里浮出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雾。

隐约听见敲门声。那声音很轻,像是鸟雀在啄门板。

千漉迷迷糊糊地想,方才出去时分明告诉过林素和林嫣如,自己要睡一会儿,便没去理会。

可那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笃笃笃。”

千漉昏昏沉沉地起身,抓了件披风裹紧,小跑着去开门。

风卷着雪扑过来,映入眼帘的那张脸,仿佛是从梦里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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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千漉刚穿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见旁边的假山楼阁,还以为是哪个旅游景点,懵懵地四处乱走。

拐角处撞上一个人,将那人手里的东西碰落在地。她捡起来,道了声歉。不料那人竟叫她跪下认错。她觉得莫名其妙,问为什么要跪,多少钱赔给你就是了。话没说完,便被人按住了,厚重的板子一下一下落在背上,剧烈的痛意漫上来。她看着周遭的环境、那些人的嘴脸,听着那些话,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穿越了。

打板子的人还在骂:“知错了没?你这作死的丫头,冲撞了我们姨娘,还敢犟嘴!今儿不好好教训你,你怕是要上天了!”

千漉没有求饶,闭着眼睛,心想,穿到封建时代,还不如打死我算了,直接投胎吧。

正这么想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有人喝止了。

背上的剧痛停了,耳边嗡嗡的,有人在说话,她听不真切,浑浑噩噩地爬起来,坐在地上,盯着微微反光的青砖地。

直到视野里出现一双脚,白色的衣袍摆动着,在她面前停下。

那声音又响起来:“你还好吗?”

她愣愣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小少年。他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声音清润,身上有淡淡的香味。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这个好看的男孩子便解下腰间的玉佩,弯下腰,将玉佩放在她身侧,然后转身走了。

她看着那背影远去,却不知自己要往哪里去。在地上坐了一会儿,被人拉起来,拖到一个房间里。一个胖胖的女人迎上来,拉着她的人说:“林妈妈,小满又到处乱跑,这回可惨了,撞上方姨娘那难缠的主儿,挨了好几板子呢!要不是赶巧碰上贵人,你这傻丫头怕是没命了。”

当晚,她发了一夜的高烧。

醒来后,千漉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担忧、正喂她喝粥的女人,意识到这便是这具身体的母亲。

“老天保佑,菩萨保佑,我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厚实的身体抱住了自己,千漉感到很温暖。

日子久了,千漉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一个架空的时代,后来被分派到三小姐的院子里干活,知晓了三小姐未婚夫的身份,才恍然,原来自己穿越到了看过的小说里。

某一日,春三月,丫鬟们悄悄讨论。

“……姑爷中状元了呢!今儿游街,一定很热闹,好想去看啊……”

谈论声被夫人听见了,夫人便笑着对芸香道:“芸香你去王记买些桂花糕回来,你们几个也跟着去吧,回来了好跟小姐说说外头什么样……”

秧秧拉着千漉的手,使劲往前挤。

御街上人贴着人,挤得喘不过气。路中央领头的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袭状元红袍,头簪红花,面容却清冷得很。二楼的姑娘们发出阵阵惊呼,香囊、罗帕、绢花从窗口掷下,砸了那少年郎满身。他却神色不动,目光淡淡地扫过拥挤的人群。

旁边的秧秧看呆了,对千漉道:“小满,姑爷……好像画里的仙人啊!”

后来,她作为陪嫁跟着卢静容进了崔府。再后来,阴差阳错到了崔昂的院子里。

在盈水间,与崔昂相处的日日夜夜,若说没有片刻动容,那一定是假的。

与林臻成婚之后。她本想,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她要的生活,不就是平淡、安稳、自在,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么。

直到那一日早晨,她趴在桌上睡着了。不知梦见了谁,醒来时,迷迷糊糊的,看见有人走进来,好似与梦中的画面重合了,嘴里便脱口而出,唤了什么。下一瞬,她对上林臻的目光,立刻清醒了。

她方才说了什么?

好像……是唤了一声,少爷。

……

千漉从回忆中抽离,看着面前的男子。

他一身白衣,外罩大氅,一张雪洗过似的脸,眼睫湿湿的,正垂头望着她。

僵立了许久,直到被门外的风吹得打了个喷嚏,千漉才回神了,退了半步,让开身子。崔昂默不作声地走了进来,立在屋子中央。

千漉倒了一杯茶。

从敲门到进来,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坐下,只站在千漉面前,一眨不眨地瞧着她。

千漉先开口了:“你怎么……”

“我忘不了你。”崔昂注视着她,缓缓道。

他的声音略有些沙哑,“……我要怎么做。”

“你告诉我。”

千漉仰头与他对视,一直都知道,他的眼睛是很好看的,亮晶晶的,好像会被吸进去。此刻眼睫毛和脸都湿湿的,看着竟然有点可怜。

风大了起来,拍打着窗。

屋内静极了。

面对她,他总是输。

但是没关系,他会千万遍走向她。

再低头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得到她的心,他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