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2/3页)

刘叡一见对方似要转头离去,吓得赶紧收回了视线。

“马上好了马上好了!”

他手忙脚乱地用铁夹从炉壁上薅下了烤饼,放在了洗净的芦苇叶上,递了出去。

那人见他年轻面生,额头上还急出了汗,忍了又忍,还是接过了东西转头走了。

刘稷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就听到了一句吐槽:“……真不知是哪家的王孙跑出来了。”

刘叡抹了把汗,又往脸上带了两道黑灰,但相比于真正的手艺人,他依然不像是来“求生”的,而像是来体验生活的。

刘稷走了过去,开口问道:“眼睛不累吗?”

刘叡干笑了两声:“哈哈,这不是怕您没看到吗?我就是想向您请教两句……”

“自己想。”刘稷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把刘叡的问题堵在了当场。

他打游戏的时候也没见有人告诉他攻略,刘叡只是十四天体验卡,又不会打不通游戏就得穿越,少到他面前卖惨。

刘叡是不敢问了,但也苦着一张脸,欲言又止地望过来。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奇计胜兵,奇谋生财】,到底应该如何完成。

别的行当出点奇策,可能还容易些,烤饼能怎么做?往里面揉点当季的野菜?要不然,把饼捏个汉半两的样子?

刘叡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却只见祖宗从他的面前施施然走过,也没对他的销售提出一点可行的建议,而是停在了远处的一方摊位前,抬手敲了敲柜上的木板,惊醒了低垂着头险些睡过去的小童。

“桑弘羊呢?”

小童连忙答道:“主家有事先离开了,说是若有人相问,便先答复——”

“此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刘稷并不太意外,桑弘羊要整出些花样,“行啊,那我就等他的表现了。”

他没在这一众“摊贩”间多耽搁,就已行到了他早前来过的酒肆前。

在此地接管生意的刘昌尚未察觉到他的到来,倒是那圆胖但灵活的掌柜一眼就瞧见了他的财神。

但冲到了刘稷的面前,他才想起来,他拿了钱,今日已不是他在当掌柜了,这迎客之事,也不该由他来代劳。

只得拍着肚子缓了下尴尬,笑道:“您要进去坐坐吗?我请!这酒我请!”

“不必了,我就是来看看的。”刘稷脚步一迈,那掌柜便察觉到了他的用意,也跟着一起缩到了角落的阴影里,用着做贼一般的语气问道:“您想知道些什么?我必定知无不言。”

他是靠着谁才平白得了不少钱的,他心里记着呢。

虽然不知道让个宗室子弟暂时接过他的位置,是什么意思,但并不妨碍他干好这件事。

“您是不是想用此地打听些民情?那您大可放心!自朝廷大胜匈奴的消息传回,说什么大傩不应举为军礼、说您应当干点更擅长的事的议论,统统消失不见了,就连郭解有几名徘徊在长安的追随者,都消失不见了,估计是再没有脸面待下去……”

刘稷原本还将这掌柜一股脑吐出来的话当作相声来听,现在又忽然眼神一凛:“你说郭解?他的追随者还有时隔数月才散去的?”

“那倒也不算,有一个替郭解收尸的,一贯就是闷声不吭地在这儿混日子,听到了辽西大胜、汉使回归的消息后,突然就冲出去了门去,随后再没消息了,估计是经此事一锤定音,回河内安分种地去了。”

刘稷抬手,按了按不知为何有些发跳的眼皮。

明明这酒肆的掌柜说的是件好消息,是他巡行辽西进一步印证祖宗身份的正面反应,他听着这些话,就是有种莫名的烦躁感与危机感。

他婉言谢绝了掌柜想要请他入内的致谢,“比起请我喝一杯酒,我另有一件事想委托你来做。”

掌柜连连点头:“您但说无妨。”

“替我留意着点你说的那人的消息,说不定就有用处。对了……”刘稷不希望这打探消息的事听起来有多大的分量,被跟随在侧的郎卫听出了端倪,转头又问道,“你觉得这新掌柜如何?”

掌柜有点笑不出来,但以他的身份,又不敢说个“也就长得还行”这样的评价,只能答道:“话少了点,许是还没适应这身份。”

幸好同街的另一家酒铺是他儿子开的,也就是左手倒右手的区别,过阵子等他把位子接回来,有些熟客也就回来了。

刘稷噗嗤一声:“你用不着给他留面子,我有数了。”

他正准备去下一处观望呢,忽见一人穿着锦衣,笑逐颜开地冲到了他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被刘稷一瞪,才把那祖宗的称呼给吞了回去。

但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他那仍未收住的笑容,看起来有点欠打。

刘稷挑起了眉:“呦,你这日子看起来很是悠闲啊?”

刘敬嘿嘿笑了两声:“还得是您给我的签好,这大商贾是不一样,不比我这宗室子过得差,还更自由些。不过您放心,那大宗买卖的任务,我一定会精挑细选着完成的。”

那签文之上的居安思危四个字,他当然记得,但本钱摆在这里,居安思危,危在何处呢?

刘稷没打算解释什么,只问道:“那你今日就在街市上闲逛了?”

“不,当然不是!”刘敬飞快地答道,“我这是在考察市场,寻找买卖的机会。”

他可没忘记,他还答应过刘叡,要帮一帮他的。这不就来了?

不过,是他的错觉吗?

他觉得太祖陛下离开前,对他投来了意味深长的一眼……

可当他再看去,刘稷的身影,分明已淹没在了市肆的人潮之中。

人潮汹涌,街市旗幡招展,正是春日鼎盛时。

……

那远在漠北的匈奴王庭,哪怕到了岁首的集会,牛羊马匹被各方部落驱赶而来,集结的营帐绵延数里,也不会有这样繁华的市肆。

甚至在今年的开春,北国风雪未消之际,身在此地的匈奴人,还能从风中感觉到另一种深沉压抑的气息。

一名披着羊皮袄子,脖挂骨链的男人在扈从的陪同下,穿过了戍卫严密的一片营帐,抵达了那一座金顶巨帐前,顺着门口护卫掀开的帘帐一角,钻入了其中。

这一进来,他便发觉,今日的炭火烧得要比昨日还旺许多,若不是边角掀开,催动冷风入内,几乎要让人被扑面而来的热力裹挟得喘不过气来。

男人连忙快走了两步,来到了帐中的床榻之前。

床榻上的长者面色有些青白,却又被火光映照出了不太健康的赤红色,可他当闻声掀开眼皮的那一刻,健壮的男子仍为之一慑,低垂下了脑袋,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声“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