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2/4页)

“您的部从接到了一条不是由您发出的命令,单于又正好在这个时候死了。”

死这个字,被裨小王咬得极重。

屠利本就已不太好看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复杂,却再来不及做出更多的解释,只汇聚成了一个斩钉截铁的字:“走——!”

屠利总算还记得自己先前的警惕,暂且抛下了他那不切实际的梦想,冲到了马厩前翻上了马背,也有随行的亲从手脚麻利地向他递来了武器,但还没等他整顿兵马,冲出营地,四面八方就已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将营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急忙一拉缰绳,迫使自己和骑乘的马匹一并停了下来,怒瞪向了眼前对准他张开的箭矢:“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身为六角之一,怎敢领兵犯上!”

在他面前陆续抵达的兵马,乃是匈奴六角日逐王的部将,就连这位地位极重的贵族本人,也已在屠利被迫留下的下一刻,出现在了此地,成为了屠利当先质问的对象。

可日逐王面色沉沉,唯独不见半点对此质问的心虚:“领兵犯上?我看领兵犯上的人是你!窥伺王帐,陈兵在侧,刚闻大单于殡天的消息,就领兵破营,有意夺位,你哪来的胆子!”

屠利:“我……”

风声中,已混杂着远处的械斗交锋,眼前则是一出屠利完全没想到过的指控。

什么刚闻大单于殡天就领兵破营,他明明没有……

“别跟他多话,还愣着干什么!咱们被人耍了!”裨小王气急,一箭逼向了日逐王的方向。

屠利人虽不太聪明,但也终于意识到了当下的情况,哪敢有片刻的耽搁,一抽马鞭就催马而上,大喝一声“走!”

随行的士卒尚不知道,远处交战的双方中,就有一方是他们的同伴。也正是因为他们之中先行的骑兵,与单于的精锐交手在了一处,才让屠利已是背上了窥伺单于病情、意欲趁乱夺位的罪名。

他们只知道,右谷蠡王位在单于之下,是他们多年间效命的老大。

现在他说一个走字,那他们就跟着对方杀出重围!

这些士卒动了起来。

“这群混账!”

日逐王大骂一声,眉头紧锁地在护卫的协助下退出了数步,让开了屠利反击的一波箭雨。

遮挡在前的盾壁,并不影响,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盯着屠利的位置。

说实话,他原本并不相信,屠利会在这个时候,干出这等悖逆之事。对方有多少魄力,相处多年,他总归是明白的。

可偏偏,就在刚才,是他的斥候先探听到了屠利部从急调而来的信号,眼前,也是屠利不加犹豫直接动手的表现。

他没给自己叫一声冤枉,就这么杀了过来。

但日逐王既已带兵前来捉拿这叛逆,那一路叛军也有人负责拦截,并不会从他的后方杀出,他又怎么可能放任屠利逃走,或是与另一路兵马会合,真成了今日的胜者!

大单于既死,王位就该是落在王子身上。

“放箭!”

对面没将他当同族,他还留什么面子。

“除了谋逆的首恶,其余人等,一概死伤不论!”

日逐王作为左右谷蠡王之下的六角其一,所带领的兵马本就不算少,更何况,相比于才得到消息的屠利,他的兵马起码先经过了一番整顿,怎么都要比屠利这边强一些。

可屠利哪里会甘心束手就擒。

他一想到,自己可能是被单于在临死前算计,变成了一名叛将,一种无法形容的怒火,就从他的心头直直烧起,烧得他胆气横生,一把抽出了长刀。

在这纵马先行之际,向着前方的拦路者,就狠狠地劈砍了下去。

那名日逐王的部将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已被这刀砍落马下。

盛怒当中的屠利目光一转,就想冲着日逐杀去。

却有一个声音先在他的后方响了起来:“不可恋战!”

裨小王的声音急促而焦急,猛然点醒了血染面颊的屠利。

近处的厮杀掩盖住了远处的响动,让他无从知道,他的另一路兵马被人提前发动攻势,当下是何处境,只知道这里的突然交手,已让附近的营地中有人奔马而来,欲要探听明细。

在这已然出现了死伤的当口,没人会有工夫听他辩解自己的冤屈,只会相信日逐王的说法,有更多的人对他发起围杀。

屠利策御的战马疾步如飞,仗着己方因他这首领的表现汹汹反击,匆忙杀开了一条血路。裨小王紧随在后,千长与其他部从压阵转圜。

在其他各部没有围拢上来前,他这支精锐的队伍应当来得及冲破围锁,撤离王庭。

日逐王眼见这一幕,更是大怒:“拦住他!不能让他逃了!”

嗖嗖箭雨,从屠利的后方追来,让他那些慢一步行动的部从,接连倒下了不少,但好在,他自己已是避开了日逐王围上来的人手,眼看就能趁着合围未成,先行逃走。

可就在这时,在他的前方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屠利脸色再变,急瞪着眼睛,向着前方看去。

惊见王子于单竟是在此时带着一路兵马阻挡在前。

与他同行的,不单是他自己的部将,还有地位不低的白羊王。

以至于前方的兵马还在移动之中,却已是显露出了不小的声势。

……该死!

屠利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甚至已觉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王子于单,日逐王,白羊王,可能还有吹响了报丧号角那一边的单于,竟然全部联起了手来,要置他于死地。

还不是简单地杀了他,是要他以一个叛徒的身份被杀,死也死得令人唾骂!

饶是在来时就已做过最坏的打算,屠利也没想到,自己被迫面对的,会是这样的情况。

可——

可凭什么?

就算他有想要捡漏的野心,也并无对单于的不敬,更是从未做出逾矩之事,现如今却似是要给单于陪葬?

“前面……”

“管他前面是什么,都先随我杀出去!”屠利暴喝,打断了士卒的犹豫。

熊熊怒火,与逃生的意愿,让这位匈奴右部大人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只刹那的思量,他就已经选定了自己的目标。

与其让一部分士卒阻挡在前,为他拦住于单和白羊王,还不如直取于单,让他看看,他有没有这个做单于的资格,又有没有这个本事,真让他屠利成了叛贼。

于单两眼放光,不惧反喜。

“来得好!”

比起屠利此刻仍对局面颇为混沌,于单就毫无疑问是个知情者。

比如说,屠利以为单于死了,他却知道,父亲还活着,还在他的后面,当着他的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