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先前卢举他们挑来挑去,最后叫卢闰闰选,这才定了三个人。

故而卢闰闰知道那三人的名字和长相,她问唤儿,“你可知带回来的是哪个?”

唤儿仔细思索,而后摇头。

“那姓什么呢?”

唤儿摇头。

“他长什么样,是瘦一些,还是白一些,还是眉毛里有颗黑痣?”

唤儿这回边摇头边道:“我不晓得,与卢官人一块回来的有好些人,我不敢多看。”

好些人?

她爹这么厉害吗?

榜下捉婿不说,甚至能捉回好些人!

卢闰闰讶异了一瞬,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应该不是,其余人估摸着是她爹的同僚们。

她对榜下捉婿这件事不抱有期望,但见这样一番折腾,她爹和那些同僚们的交情好了许多,甚至常常到家中往来,就连卢闰闰都收过卢举同僚的娘子所送的土仪吃食一类,也就顺其自然了。

若是每日多做一些吃食,能多一些交好往来的人家,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何况用的那些食材,是好东西不假,但也有不少是做席面时得主家送的,而今用来也算顺水人情。

想来今日他们也是出大力了。

卢闰闰思忖之余,也忍不住生出些好奇心,到底是谁被捉了回来?

按理来说,以陈妈妈的性子,早该喜气洋洋地跑进和自己说这件喜事了。怎么没有?难道捉来的人不好?

卢闰闰才刚想到这,屋门就被人猛地推开,门扇受到撞击,呀吱一声撞到侧边的门扇,震动着扬起了不少尘灰。

陈妈妈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也无心顾着什么门不门的,欣喜之下受不住手上的力气,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卢闰闰面前,拉着她的手就要往外走,嘴快咧到天上,兴奋着道:“姐儿,快快随我去瞧那人。真就与你是天作之合,我明儿就要包封谢仪给那算卦的道士,三清祖师爷在上,他算得真是准啊!赶明儿你们成婚,黄道吉日也得寻他算才是,将来必定和和美美,顺遂偕老。”

陈妈妈说着,眼前仿佛都浮现那景象,不自觉眼睛微闭,双颊牵动上扬,陶醉其中。

她一手捂嘴,一手拍腿,笑得难以自抑。

卢闰闰在她边上,愁眉不展地听着,末了,她不满打断,“我与他都未曾相见过,婆婆你说这些未免为时尚早吧。”

陈妈妈嗔怪地拍了拍卢闰闰的手臂,虎着脸道:“什么为时尚早,这样好的姻缘!这样好了,你自己去瞧瞧,你可是见过人家的,走走,我领你去瞧瞧便知道了。婆婆敢说,这人你见了定然中意。”

她说着,一手指天,“这是上天注定的姻缘,再没有这样巧的事了。”

卢闰闰半信半疑。

但她深知陈妈妈也许在旁的事上喜欢夸大,可这是自己的终身大事,陈妈妈定是没有虚言的。

那又是为何?就那三个诸科里挑的人,瞧着虽也不错,可陈妈妈不曾这样盛赞啊。

卢闰闰就这样满心疑惑地被陈妈妈牵到正堂一侧窗户外。

菱格的窗户紧闭着,浆上去的纸有些厚,仅仅能透出些光,隐约窥见人影,却瞧不大真切。

她大抵能认出几个人,凭着说话声和身形背影。

但有些不常来卢家的人,她就不知道了。

不过,既然是为她捉婿,年纪肯定不会太大,卢闰闰一番辨认,听着声只剩下两个人。

莫名的,她被其中一道身形颀长的人影吸引去目光。

他的声音也很清冽,不比其他人的松快或文人身上常见的温润,要更冷静一些,凡是回答前都会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字句,这倒是更像初来他人家里,而谨慎行事的模样。

但……

他是那三个人中的一个吗?

她怎么觉得不像。

在卢闰闰蹙眉思索时,谭贤娘不知何时来到了卢闰闰的身边。

“这样如何看得到。”谭贤娘忽然出声道。

卢闰闰惊恐地看了眼里头,见里面没有反应,才抚着胸口长舒了口气。

想来是隔得远没有听到。

谭贤娘看着要比她淡定得多,悠声道:“隔着这般远,你我又非高声,他们听不见。当初相看你爹时,我家的正堂可要小得多。”

谭贤娘一开口,就带给卢闰闰许多震撼,她接着还道:“我进去帮你把窗子支开,你先瞧上一瞧。”

她没给卢闰闰反应的余地,施施然进去,还拿了点茶所需的器具,只道是前来点茶请诸位品鉴的。

谭贤娘还点上了熏香,接着,她左右环视,道是风透进来香才能散得开,于是她起身去将几个窗子都支开来,很快就支到了卢闰闰跟前这一扇。

谭贤娘没有把窗户支得太高,也就一掌宽,外头的人低头侧瞧能瞥清内里的景象,可是里面的人却无法窥见外头。

不仅如此,谭贤娘在背对着众人时,还低声道了两个字,“蓝衫。”

然后她便转身回去,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娘这心态,这从容,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想想也是,做一场大的宴席,不知有多少突发的事,她娘都能解决,面对身份再高的主家,也从来不见怯,又如何能被这点小事难倒。

不能浪费她娘的一番辛苦,卢闰闰立刻往里去瞧,着蓝衫的只有一位。

其实即便不说身着何色,他也是最显眼的,因为最寒酸,衣裳是粗布,原本的蓝已经被洗得很浅,像是东方既白的颜色。

而且他的坐姿最为端正笔直,像其他客人腰背都是靠在椅背上的,可是他没有,始终与椅背隔一拳之距。

卢闰闰这时已经能肯定了,他绝不是先前商议好的三人之一。

那三人她都曾被带着远远瞧见过一眼,没有一个人有这样身形。

他是被临时捉回来的?

也不知长得什么样,他是背对着窗子的,卢闰闰瞧不见正脸。但若是绕到另一边的窗子,就一定会经过正门,自己很容易被发现。

得先见见正脸才是。

卢闰闰走神的时候,他似乎说了什么话,逗得她爹哈哈大笑。

奇怪,这人前面听声音不像是会说笑的样子。

陈妈妈在灶房里忙前忙后,又是那个要蒸,又是这个酒得冰过才好喝,支使唤儿去街上买点冰回来。好不容易抽出空,寻摸到了卢闰闰,她见卢闰闰趴在窗户边上瞧,也很是高兴。

瞧瞧,说不愿意,这不也偷偷瞧上了吗?

她将卢闰闰拉到角落,沟壑纵横的脸上掩不住兴奋,“如何,瞧见了吧?婆婆不曾骗你吧?那样俊秀的人,又有前缘,我听卢官人说,他还是进士及第呢!

“这样好的人才品貌,备多少聘金才好?真要是愿意赘给咱们家,我一定日日好吃好喝地把人供起来!这必定是你亲婆婆显灵了,今儿买的点心里有她爱吃的滴酥鲍螺和乳饼,我得先匀出来,晚些时候给她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