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2/3页)
待吃完以后,拾掇的活自然不归卢闰闰管。
她回屋去用冷水擦了擦身上,天太热了,先前等的时候不觉得,眼下忍不住觉得黏腻,但刚吃完不适宜沐浴,而且这时候沐浴了,晚些时候怕又要出汗。
擦拭过后,冰凉的水渍果然带走点热意,她脱下褙子,只着抹胸,躺在草编的席子上,无聊地用腰扇给自己扇风。
她透过支起一点儿缝隙的窗子,窥着外头的天色,看着满天的红霞淡去,天色渐渐转暗,成群的大雁变换人字阵型踏上归途,忍不住升起点惆怅。
也可能是馋意。
她想喝可乐。
辛辣刺激的凉面,和可乐最搭了好嘛?
尤其是在夏日。
最好能往可乐里掺点威士忌或者朗姆酒。
啊!
她好馋。
旁的也就罢了,唯有可乐,每逢夏日就成为她难以向外人道的惆怅。
好在卢闰闰不是会独自一人长久伤感的性子,她缓过那口劲,很快又活泛起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整个人瞧着奕奕有神,好似有用不完的一身牛劲。
她将褙子重新披上,走到铜镜前,给自己点了点口脂,方才用夕食的时候全给吃掉了。
然后她就兴致勃勃地推门出去了。
腰扇仍拿在手上,轻轻扇风,想象自己是画里的仕女。
唔,好像不必想象……
卢闰闰忽略掉那一点不和谐的忽然浮到脑海里的念头,她走到庭院里,想喊大家一块出门纳凉。
但她是陈妈妈养出来的,习惯也相差无几。
当卢闰闰想出门纳凉的时候,陈妈妈早就跑到附近老姐妹的家门口坐着说闲话了。
谭贤娘不必提,她不喜欢这种事,更不爱和人一路寒暄。有这功夫,她做点什么不好?
卢举,谭贤娘不去的话,喊他不合适。
唤儿不必说了,她内向不爱见人。
饔儿和附近的孩童玩得好,等闲是见不着人的。
那么……自然只剩下李进一个人。
而他是不会拒绝卢闰闰的任何要求的。
卢闰闰不必特意去寻,他就在庭院里,坐着一个烧火时坐的矮竹凳,双腿敞开,中间是一个竹篮筐,他抽出几根竹篾,正重新编新的进去,地上放了一把柴刀,有劈开的竹子,还有竹篾。
“怎么编起这个了?婆婆不是说这筐子破了,不能用要扔了吗?”卢闰闰走到他身旁,盯了一会儿,好奇问道。
李进手上的动作不停,本来也差不多要补好了,他抬头解释道:“原是要扔的,但我看就是底下破了点,正好花圃那有多余的竹子,劈出竹篾,简单补了也能用,和原先没什么差。”
李进用襻膊把宽大的袖袍绑起,整个人顿时从闲雅斐然的文人变得利落干练起来。
还真有点干活的样子。
卢闰闰蹲下身,一手撑着脸,仔细瞧他,他认真干活时,眉总是微微皱起,凝神专注,本就挺拔俊秀的五官更显锋利,说他清瘦吧,其实腰腹也很结实,怎么看都很养眼。
她掏出帕子,帮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后道:“一会儿要一块去散散吗?”
李进颔首轻笑,双眸洞然明亮,“好啊,这附近的人我还未完全识得。”
他把手上最后一点活干完。
又去寻了笤帚将地扫干净,东西都收拾起来,而后打了盆水洗脸和手,待做完这一切,才与卢闰闰一块出门去。
这时候日头已经落得差不多了,但大地仍是热的,只有当有风吹过的时候,才能带来点凉意。
卢闰闰和李进并肩走在巷子,许是因为光化坊地段好,附近还是秘书省,地上铺着的是石块,颜色各异,有青、白、紫,原先应当也是凹凸不平有棱角的,但经过人来人往地踩踏,渐渐就平整起来。
卢闰闰对自己家附近还是很满意的,雨天虽然也会有点积水,但不会一踩一脚泥,算是好路,若是走到南熏门那边,就要差许多了,地是垒实的土,经过长久雨淋,还有大大小小起伏的小洞,像波纹一样,不小心就会绊倒。
因为暑热随着日头渐渐散去,许多人家都敞着门,搬了竹长椅在门边坐着,乘凉说话,也有些人特意坐到院子里吃夕食,就是为了吹吹风。
但其实还是热的。
不过气味并不难闻。
有烧柴火的淡淡烟味,很平实很家常的味道,闻着并不呛,还挺舒服的。
但最浓重的还是艾草的味道。
因为家家户户都在门前钉着艾草人。
自己家里钉的时候还不觉得,出来了才发觉原来味道这样浓重,闻久了也能习惯,而且艾草可以驱蚊,今日走了一路都没什么蚊虫。
一般也不会过了端午就把艾草取下来,连着几日,汴京里应该都会飘散着艾草的味道,蚊虫也会少上许多,这点倒是很不错。
因是卢闰闰头回和李进一块在巷子里走,故而许多邻居都十分热情。
在用饭和正做饭的,都会招呼两人进去一块吃。
正乘凉的呢,则会喊他们说话,问些无关紧要的闲事,然后夸两人般配的。等他们人走了,还在后面跟家里人说,“好啊,真好。”
“要是卢郎君/卢官人/余大娘子也能瞧见就好了。”
都是一个巷子住了许多年的,卢家逝去的人,在几个年纪大些的邻居的记忆里仍旧鲜活,甚至面容也还清晰着呢!
他们识得他们的年月,比卢闰闰的岁数还要大。
而卢闰闰面对热情的邻里一点也不胆怯,她不仅人家问什么能答什么,甚至有说有笑,还能扯到旁的事上。
李进要寡言许多,但他很有礼数,动不动拱手,身上看不到进士及第的浮傲,不管是窑工,还是小贩,他言语皆尊重有礼,不曾轻慢。
倒也很是受人喜欢。
两人把巷子绕了一大圈,还收获了好几个果子,都是别人给的,有桃子和菱角。
这些自然是李进抱着,他还要不时剥开菱角喂给卢闰闰。
但总的来说还算闲适。
直到,他们看见钱家娘子。
她正叉着腰,苦口婆心劝地上蹲着的钱瑾娘。
“娘的心肝哦,回去吧,你爹夕食都买回来了,你自己看看天色,都要暗了。”
任她怎么说,钱瑾娘小小的人儿,就是不为所动,仍旧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钱家娘子难免生气,她声高了起来,吼道:“你怎么就不听话呢!一日日究竟瞧些什么,走!走啊!”
她逐渐暴躁,伸手去拽钱瑾娘。
但钱瑾娘就是不肯走,她眼睛黑洞洞的,即便是被扯着手臂,也没有蹙眉或者喊痛,仍旧盯着那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