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2/3页)

虽说马厩那常收拾,但养这样大的动物,又不能自己去别的地排泄,自然还是有点味道的。

李进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还这样顾忌她娘。

甚至为此思虑如此周全。

他觉得她鲜活可爱,纵是小心思也透着点光明正大的骄矜,一瞧就知道是在家里人的宠爱下长大。

李进应好,他想安她的心,因此语气笃定地道:“我抱丰糖糕进去,娘不会怪罪的。”

但他没有过多解释,只让她安心等着,然后便进门了。

卢闰闰把驴牵到院墙后面搭的马厩那儿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平日都见不着人影的饔儿,他正和附近几户人家的孩子一块斗草。

这个玩法很简单,两人各寻一根草,两根草交叉勾住,彼此各握住自己那根草的两段,用力朝自己的方向拉拽,谁的先断谁就输。

看似容易,其实也很有技巧,要挑选有韧劲的草,不能选太嫩的,而且拉拽的时候力也有讲究。

卢闰闰小时候也爱玩,她比别人多点小聪明,会提前把拔到的草放太阳底下晒一会儿,好增加韧劲,因此回回都赢,没少吃别人家孩子上供的糖。

看看饔儿,他脚边也有好几枚铜钱,甚至有千千车什么的,显然是没少赢。

但卢闰闰靠近的时候,正好驴子高亢的“昂昂”叫了两声,把饔儿吓了一跳,手上的劲没使好,草就一下子断了。

和他一块玩的是个胖乎乎的男童,立时就要把地上的铜钱全抱走,饔儿一见急了,“不算不算,方才的不算。”

那小胖男童性子凶,当即生气,说饔儿耍赖,要和他打架,直接把人扑在地上。

卢闰闰咳嗽两声,板着脸道:“打架不避着人?”

卢闰闰小时候也是方圆……一里的霸王,整个双榆巷的小孩没有不怕她的。当然,主要是源自陈妈妈的无脑护短,谁也不想回家被人堵着骂,连带爹娘都挨呛。

总之,至今几个长辈还在私下里念叨她。

几个小孩吓得要做鸟兽状散开。

被卢闰闰给喝回来,一个个乖巧无比地排排站,垂着手低下头,那个胖胖的男童的兄长就是小时候欺负卢闰闰被陈妈妈找上门过的,他想起爹娘说起来时候的心有余悸,不由得发怵,主动道:“我不要那些铜钱了,给他成了吧?”

饔儿还在哭,但听见他这么说,湿红着眼睛抬头去看,总算停住了抽噎。

卢闰闰却打断道:“谁说我叫你们是为了不给钱。”

她走到了饔儿面前,认真道:“虽说是不慎输的,但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你把铜钱给他吧。若是你这会赖皮,下回旁人也赖皮,玩着就没意思了。”

饔儿还是很伤心,他眼泪又抑制不住想往下流。

卢闰闰拍了拍他的肩,下巴一睨,神采飞扬,自信道:“怕什么,下回我们再赢回来!”

饔儿爱哭,但脑子挺好,他听卢闰闰这么说,也回过味来,要是这会不给,他们怕是就不同自己玩了。虽然哭意仍止不住,但他还是弯身把铜钱拿起来,边抽噎边把钱给人家。

“愿、愿赌服输。”

小胖男童穿着一身成人形制的外裳,内里是件肚兜,肚子瞧着滚圆臃肿,袖口和衣摆却偏长,瞧着有点拖到地上了,显得很赘余。

他接过饔儿递过去的铜钱,揣进手里,顿时撅起嘴,神情得意起来。

卢闰闰并不偏私,但也不许旁人瞎欺负自家人,她走过去,把饔儿的袖子扯开,露出方才被小胖男童推倒时,遭地上砂砾划出来的伤痕。

“钱既收了,你推人的账也该算算吧?”卢闰闰严肃着脸。

饔儿没想到她会还替自己撑腰,感动得泪眼汪汪,那小胖男童还没道歉呢,饔儿就哇地一声哭出来,显然是委屈极了。

卢闰闰垂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抚了下。

最后,在卢闰闰的盯视下,小胖男童从一开始的嗫嗫地向饔儿道歉,到大声诚心地道歉。

饔儿总算止住哭,与对方和好了。

待他们走后,卢闰闰把自己从前斗草的窍门讲出来,饔儿听得很认真,末了,卢闰闰鼓励道:“下回,赢死他们!”

饔儿亦是信心倍增。

正好李进这时候走出来了,卢闰闰也就没再说什么,她紧张地围上去,“如何了?”

李进一笑,眸光清浅温和,“娘应允了。”

闻言,卢闰闰顿时兴高采烈地弯起眼睛,整个人明艳俏丽,迫不及待地追问,“娘怎么允的,她可说什么了?你挨骂了吗?”

“娘很好说话。”李进望着她微笑,把丰糖糕抱给她,自己牵过绳子,去把驴系到马厩里。

卢闰闰盯着他的背影,疑惑不解,“她没责怪你?”

“不曾。”李进答。

“也不说什么?”

“嗯,娘只应了声好。”

卢闰闰要嫉妒了,她真的要嫉妒了,从前她每回提要抱养小猫,都是被她娘冷眼瞪着骂回来的,怎么到他这就变了!

虽说知道他身份不同,寻常的事,她娘肯定不会计较,但是这也太偏颇了吧!!

不过……

正好丰糖糕在她怀里娇娇地蹭了蹭,湿润的鼻子嗅着她手上的草味,卢闰闰只觉得心肝软成一片,她觉得这样也好,不管怎么说,她能养猫啦~

而且还知道身边多了个免死金牌。

有李进在,她娘必定会少骂她,免得她在李进面前没面子。

她娘就是这样的性子,哪怕只是邻里来人,也会特意停下教导,不叫外人看热闹。

两个人携手走进去。

留下饔儿在那反复练习斗草,但自己和自己斗是没意思的,正好钱瑾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马厩前,盯着新来的驴子,饔儿便喊她一起玩。

原以为不会有回应,不曾想她真的走过来了。

她真正是面无表情,眼睛黑黢黢的,像鬼似地盯着人,很是吓人。

饔儿咽咽口水,有些紧张,他有点想说要不你别过来了,但是又不大敢。他宽慰自己,无事的无事的,她看着就七八岁,应该比他小两岁,肯定是打不过自己的。

虽是如此宽慰自己,但饔儿心里还是有点害怕,不敢和她对视。

片刻的功夫,钱瑾娘就走到他面前。

她仍不说话,就是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看。

“你、你、你……”饔儿吓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正准备叫她不许吓他了,忽然瞥见钱瑾娘手指捻着草根。

即便她不说话,但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一点情绪也藏不住,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好像有一些……无语?

饔儿用长了一截的袖子擦了擦莫须有的汗,如释重负,“原来你自己备好了,我还想着让你挑一根呢,我准备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