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2/3页)

卢闰闰转而去灶房里寻家里腌制的香橼了。

看样子,应当不是她爹随意乱吃导致腹泻,另外两个同僚不也发作了么?想来可能是官署的饭食有问题,但是这也正常,正值酷暑,有些生食放上一两时辰都会变质。

昨日陈妈妈熬了一锅绿豆,原来想做砂糖绿豆沙圆子的,结果做好了放在灶房的锅里闷了一上午,到了午食的点打开一看,全冒泡了,都不能吃。

他俩看着没有卢举那么严重,但估摸着也不太舒服。

卢闰闰将腌制后变成黑褐色的香橼取出来,切了一指宽,余下的放回罐子里,继续藏到阴凉处腌着,切出来那快给剁碎了,分别放到两个茶碗里,用滚烫的热水泡开。

喝了这个就不必特意喝淡盐水,因为本身就是加了盐腌制,喝起来咸咸的,有很重的类似柠檬的清新香味。

这算是土方。

香橼一般是挂在床榻上,有清新空气的作用,但有的人发现它腌制后治腹泻很有效,就在民间流传开来。

陈妈妈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学来的,但卢闰闰小时候肚子不舒服,有时候是不克化,陈妈妈也会用腌香橼泡一碗水给她喝。

很是有效。

等那两人回来了,饔儿用葫芦瓢给他们舀水净手,卢闰闰则请他们喝腌香橼茶,还请他们多坐一会儿,顾虑到路上可能没那么刚好能寻到茅房,两人在卢家稍坐了小半个时辰。

想来是腌香橼见效,后面倒是不曾再腹痛过。

两人便起身告辞了。

他们刚走没多久,李进回来,他在巷道见到生人先是拧眉,快步回家,直到看见卢闰闰平安无事,拧起的眉才舒开。

卢闰闰见他神色紧张,忙把他牵到屋里,把缘故解释了,免得在外面讲起来让陈妈妈听到。

家里原本就有事,没必要再扯出旁的事惹人烦心。

李进闻言,这才放下心。

但想起事情悬而未决,还是叫李进蹙起眉,他不喜欢事情拖沓着。他主动与卢闰闰道明日不回来吃夕食,他和一位从前在府学认识的旧友在明日相约。

卢闰闰听他说完,倒是一怔,除了当值前一日,还不见他主动约友人。

甚至是明日。

毕竟这两日家里事情多。

但她也没说什么,利落应了,问他去哪宴饮,开了匣子要给他的钱囊里装钱。

李进却拦了她。

“我那旧友素来清贫,我们说是相约宴饮,也不过是饮两杯浊酒,点两碟寻常下酒菜。钱袋里剩下的这些钱,尽够了。”

卢闰闰拎了拎他的钱袋,确实挺重的,这人怕是都不怎么花钱。

她没有非要给他塞钱,若是阔绰习惯了,后面一旦节俭,怎么都会不舒服。但她还是把他应拿的,明日的二十文给放了进去。

卢闰闰把钱囊挂回木施,叮嘱道:“喝酒可以,喝得晚些也成,但得归家,我给你留门。”

虽然是新婚,但是卢闰闰不敢疏忽大意,陈妈妈耳提面命,决不能让夫婿轻易在外留宿,一个疏忽大意兴许就被其他官员带着染上恶习。

虽然李进看着不像,但该叮嘱的还是要叮嘱。

相较而言,隔壁倒座住的钱家娘子可要细致得多,因为钱广是府衙里的胥吏,时常天色昏暗了才能下值,为了防止他哪日说谎偷摸着出去,钱家娘子每日都会偷偷检查他的鞋底。

从钱广上值的官署回到宅子,一路上都是好路,脚下不会沾泥,但若是去了河边亦或是什么巷子,自然就藏不住。

而李进何等敏锐的人,他自是察觉出卢闰闰的言外之意,却不曾着恼,反而俊朗的脸上浮起深切笑意,轻轻啄了她的额,语气难掩愉悦,“最迟不过酉末,我必归家。”

李进一般是卯时上值,申时散值,哪怕是申正开始算,至多不过两个时辰。

若是只是吃顿叙旧的饭,倒确是这个时辰。

卢闰闰点头。

在他换下官袍挂到木施上的时候,她去寻了身家常穿的细软布袍递给他。

比起有点儿闷的绸,布穿着反而更透气些。

而且能所以攀折,不怕有折痕,李进还是更爱穿布衣。

待换过衣裳后,李进先去看望了一下卢举,毕竟是一家人,总要叮嘱两句。卢闰闰不宜在卢举的屋子里久待,就先出去了,倒是李进陪他聊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都说了些什么。

卢闰闰还觉得蛮稀奇的,因为李进其实话不多,她还以为他问候一下就能出来。

结果硬是等到陈妈妈喊用饭。

卢闰闰去找他,李进这才出来,两人一道去吃夕食。

徒留下卢举一人在屋里,凄凄惨惨戚戚。

*

因着卢举今日一整日都得饿着空肠胃,故而今日的夕食没有顾忌,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陈妈妈今日准备的饭食很是丰盛。

有外头买的刚烤出来的爊鱼。

这爊鱼是用香料腌了以后,裹上荷叶,抹了泥,丢进灰火里煨熟的,比直接烤要多汁,比油炸又多了柴木熏过的香味。

那荷叶包一打开,带着点炭火的鱼香味一下子溢出来,满院子都散着炭烤香。

不仅如此,陈妈妈还做了炉焙鸡,鸡皮酥嫩泛油光,内里烹得骨头一扯即掉,肉嫩鲜甜,亦是香味四溢。

还有用炉烤出来的炕羊做的羊肉签,内里包的羊肉皮酥肉嫩,撒了厚厚的花椒碎和茱萸末,而外面的羊网油裹了几圈,炸得酥脆,多余的油脂都被逼出来,只留下一点儿炸香的薄薄油脂,在咬开脆皮的时候溢出来,越嚼越香。

若非怕做得太明显,而且如今还是夏日,否则陈妈妈原来想用兔肉做拨霞供的,那才是满室生香,鲜香味能飘到隔壁几家的宅子里呢!

卢举饿得脚步虚浮,嘴唇起皮,人都恍惚了,但闻见香味还是一路扶着墙和柱子,跌跌撞撞走出来,望着在正堂那张红漆雕花方桌上的菜肴露出渴望的眼神,不断咽口水。

陈妈妈原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卢举几乎一出现,她就看到了。

她掩去得逞的开心,热切关怀道:“卢官人怎么出来了?可是饿了?唉,但郎中说你今日什么也不能吃呢,便是粥油都不许,要不我给你倒些水喝喝?”

陈妈妈嘴上叹气,嘴角却偷偷翘起。

要不卢闰闰怎么会小心眼,到底是跟着陈妈妈长大,耳濡目染学的。

卢举苦着脸摇头,“不必了,我就坐坐。”

吃不着闻闻也是好的,他闭上眼睛用力嗅,脑中想着那些菜肴吃入口中的味道,真真是香咧,他不由咽起口水,仿佛真的吃上了一般。

但他还没开心多久,感觉面前似乎有风袭来,他睁开眼睛,却见陈妈妈不知何时从桌前挪到他面前,手上还拿着一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