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2/3页)
他可能和杜秘书丞一般惧内!
但顾惜面子没表现出来。
于是,当李进又一次拒了他们邀约,不肯赴宴时,这几人别有意味地相视一笑。
他们没为难李进。
可时不时就要目光相接一笑。
李进不是愚钝蠢笨的人,自然看出端倪。
他没急着做什么,继续校阅手中的折子,瞧着不动如山,十分沉得住气。
过了许久,他抬头望了眼外头燃着的用以分辨时辰的线香,估摸着差不多了,才起身出去。
而待李进重新坐回案前时,已快到散值的点。
几个约好的同僚笑嘻嘻地说着宴上要吃什么,听什么曲子,早已是心浮气躁,哪里能多等?还未散值呢,就勾肩搭背,想要出去。
甚至心照不宣地挑眉,在走之前,挨个拍着李进的肩膀,掩不住脸上的嬉笑,纷纷摇头,每人还调侃上一句。
“可惜喽。”
“啧啧,你是没艳福。”
“君要做柳下惠?怕是并非本意吧?哈哈!”
……
世上的人就是如此,愈是独善其身,坚守品行,在已经沉沦的人眼里,便愈是不可饶恕,要极尽奚落嗤笑,方能继续心安。
李进不是只会一味受气的人,但他破天荒没有反驳,淡然坐着,甚至眼中薄有笑意。
“望诸位今夜怡然快活。”他道。
没想到素来自持的李进能说出这话,倒叫几人讶然不已。
但他们也没放在心上,正准备踏出门去。
然而才到阶上,就被一道声音呵斥住。
来人并非杜秘书丞,甚至杜秘书丞自己都追在后头,面色恭谨而难堪。
“散值的钟声未敲响,你们都急着去哪?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们不思进益,方才嬉笑什么?可有半点为官者的威严!”骂人者着绯袍,面黑而威严,留着一把美髯,随着他呵斥人而摆动。
方才还嬉皮笑脸,浮想联翩的几人,顿时如鹌鹑一般低下头。
绯袍黑脸的官员却没停下,他将一摞书扔砸到几人身上,有人帽翅被砸歪了也不敢伸手扶正,只缩着脑袋挨训。
“这些书是你们校正的吧?怎么还是错字连篇?前后字迹由端正自潦草,可见存着何等糊弄的心思。经年苦读,圣人教诲,皆不能感化你等?既是秘书省的官员,如此轻忽职责,不怕典籍传于后世误人?百年千年地谬误下去,竟不觉羞愧吗?害人最深非杀人矣,而是你等轻慢草率,来日误人子弟!误尽读书人!再讥笑我大宋秘书省的官吏皆粗鄙无识!”
他劈头盖脸一顿骂,自自如刃,不留半点情面。
没人敢吭声。
正逢散值的铜钟敲响,李进不紧不慢地收拾案上公文,看着那几人被留下连夜校阅修改,还被罚扫秘阁。
他深藏功与名。
其实,细究起来,他并未做什么,只是提前把自己这边校对好的典籍,以及这一批的书名一块送上去,今日正逢石秘书省监坐镇,他为人严苛认真,眼里不容半点沙子,自然会在接过后再看一遍。
李进呈上的书目次序,头几本皆是这几人赶着时辰后来校阅完的。
难掩潦草。
原就少不得一顿骂,上官过来时又正好撞见他们轻忽不端正的模样,怒气自然更甚,罚得也就厉害些。
与他一块走人的秦易,待出了官署,看过左右无人后,便会心一笑,“李进啊李进,你……”
秦易指着他直摇头,“好生滑黠。”
李进不语,只是微微笑着。
*
李进在官署斗同僚,卢闰闰这亦是忙得热火朝天。
后日就是李进休沐的日子,倒是定好的三人都要来卢家,总不能等人来了再临时划拉出几张书案吧?
那就太不成样子了。
经过陈妈妈的提醒,卢闰闰起来以后就在忙活这事。
原本陈妈妈是说可以在正堂,或者李进的书房里加几张书案,但是卢闰闰觉得不妥,既然要读书,别管是过场还是什么,都得僻静清幽,有读书的氛围。
而且李进的书房还得处理公务,好端端地加三张书案,挤不说,万一弄乱了什么,也不方便。
横竖家里空着的屋子那么多,卢闰闰索性一间间开了对比,最后选了临街的一间。
别看是临街,但不怎么吵,关键是光线好,不管是开临街的,还是对着院子的窗子,屋里立刻就亮堂堂的,太阳直冲里面,坐在窗边抬头上望会有天光云影共徘徊的感觉,很惬意。
不过,陈妈妈说日头从早照到晚,火气太过,人若是住在里面,容易破财。
不管什么都讲究平衡。
故而这间屋子才空下来,要不然卢闰闰原来是很喜欢的,她喜欢晒太阳。尤其是冬日的时候,可以搬把矮凳特意晒日头,旁边还摆着炉子煮酒。
既不能睡人,想来读书是可以的。
读书总没有破财的讲究吧?
陈妈妈辩不过她,最后就选了这间屋子。
隔壁的周娘子一直帮忙打扫空屋子,倒是没什么灰,只要简单打扫,再熏香驱驱虫就是。
待从库房寻了四张书案和席子摆上后,这间屋子就有点像样了。
卢闰闰为了透气,特意把窗子全支起来,就连遮阳的草帘也给拆下来洗,真别说,临街的窗户正好几步外是棵郁葱葱的榆树,坐在书案前朝那望一眼,倒叫她想起了一句诗,
读书之乐乐何如?绿满窗前草不除。
也是相同的一派欣欣向荣的快活之感。
即便是数年后,回想起这里,应当都会生出韶光美好的感慨。
但是这话卢闰闰没和陈妈妈说,她隐约记得,作这首诗的诗人好像还没有出生……
要是叫陈妈妈误会她有诗才就完了,隔日就会传遍整个双榆巷,兴许还会有人请她去当塾师。陈妈妈夸她从来是怎么浮夸怎么来,天花乱坠的,她听着都脸红。
但是疼她也是真疼,想她从前识字的时候,觉得沙盘用着没意思,闹着要做好用的东西,明明她都说不出个所以然,甚至她的形容也是闻所未闻,陈妈妈还是由着她折腾。
最后还真折腾出了粗制滥造版的黑板。
她一开始想得很简单,黑板不就是在木板上涂黑漆吗?
于是直接找了个平整的木板,在上面刷黑色生漆,不用想也知道失败了。做出来看着有点像样,但是挂不住水,毛笔沾了石灰水,一写字,字没写完,前面就糊掉往下流了。
一开始没做成,她都心虚,好在陈妈妈没在意,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卢闰闰才能不断尝试。
失败了几次以后,卢闰闰灵机一动,既然挂不住水,就找点黏的嘛,又加了牛骨胶,后面陆陆续续还放了锅底灰、滑石粉,和漆混合,涂在木板上竟然真的和现代用的黑板有点像,虽然手感还是粗糙一点,而且木制的特别笨重,但勉强可以用,而且比沙盘有手感多了,练完字直接用湿布一擦就能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