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3/3页)
旋即,他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方才。
而卢闰闰压根听不见他说话,自顾自地叨叨,摆出很凶很凶的神情,努力睁大眼睛瞪他,“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你是我、我卢蔚的人,旁人不许欺负!”她捏着李进俊美的脸,气壮理直道:“哭什么,有人欺负你,打回去!我护着你!”
李进原是啼笑皆非,但听着她的醉话,他却忽而微微笑起来,看似哄她,语气却很认真,“好啊,你护我一辈子好不好?”
卢闰闰拍了拍胸脯,义正言辞,“那是自然。”
她说完,打了个酒嗝,一个迷瞪直挺挺躺回床榻,还是李进眼疾手快,扶住她的后脑勺,免得她头落得太快被砸到。
将她慢慢平放,待她终于躺在床上睡着,李进才缓缓松了口气。
但那气还未松完呢,一只手和一只脚就攀上了他的身体,她侧身面对着他,眼睛还是闭着的,嘴里却嘟囔着什么“老登”、“救美人”、“李进”、“莫怕”……
等等奇怪的话。
但醉鬼嘛,说话是这样颠三倒四的。
李进一手撑着头,神色柔和宠溺地望着她,唇角不自觉地泛着笑,“还说自己喝多少也不醉。”
他手指屈起,轻轻勾了她秀气的鼻尖,“瞎诌。”
李进说是这样说,可眼中的笑意一刻不曾消。
那些复杂难言的心绪,在她身侧,悉数被抚平,留下的只有岁月静好的美满。
*
一夜好眠。
卢闰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被刺目的阳光和喧闹的声音吵醒的。
她下意识鲤鱼打挺坐起来,就要去推身旁的李进,怕他起得太迟,一会儿没精神。上课迟了倒是其次,他这人重诺,肯定容忍不了他自己轻忽慢待学生。
但当她手摸过去时,身侧是空的,甚至那个位置已经冷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卢闰闰把床帐绑起来,起身下榻,却见床边的矮凳上正好放了一碗水,她捧起来喝,是甜滋滋的蜜水。原本她喝了许多就,就觉得头疼,喉咙干渴难言,这温温的蜜水饮入喉中,正好解了渴,胸腔中的躁意也被抚平。
她将碗里的秘书一饮而尽,精神了许多,去面盆架前洗漱去了。
待她换好衣裳推门而出,正见到钱家娘子和谭二舅母和陈妈妈一块坐在院子里,她们有说有笑的,时不时往一间屋子的方向里瞧,笑得稍大声些的时候,三人里就会有一人推推左右,然后捂着嘴压低声音说话,生怕吵嚷着他们。
卢闰闰走上前打招呼。
因对李进有所求,待卢闰闰也就愈发客气讨好。
谭二舅母见她就开始夸她,什么气色好,肤色白。倘若卢闰闰不是出来前照过铜镜,还真会被蒙住,明明她昨日饮了太多酒,今儿整个人看着面色有点苍白憔悴。
钱家娘子则不同了,她要大方得很,二话不说就把一个钱袋子塞进卢闰闰手里,卢闰闰当然不能要,于是推来让去的。
谭二舅母一开始就是冲着占便宜,才把儿子送来的,钱是不可能给的,但她也不好什么也不做,改而抢过陈妈妈手里的菜篮子,非要帮忙择菜。
婆孙俩被缠上,一个劲地推脱。
卢闰闰最后也没收下钱,只指着桌上的篮子,里头放了一整块的腊肉,还有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这六样,道这束脩六礼就尽够了。
而陈妈妈却没有那样的好脾气,她推了两下没抢过,一怒之下又去拎了一篮子菜过来,叫谭二舅母一块帮着择。
那一篮子原是夕食吃的菜,有人愿意帮着择,她乐得轻松。
陈妈妈见卢闰闰起来了,去给她端来了一碗尚且温热的豆乳,还有一碟吃食,是撒子和蒸饼。
蒸饼不必说,和馒头差不多,撒子则类似麻花的口感,但却是一整把,每一根都只有筷子粗细,吃起来脆脆香香的,配豆乳正好。
卢闰闰也坐到几人边上,边吃边跟着看里面的情形。
李进显然也知道她们不放心,窗扇都是大开着,内里的景象一览无遗。
几人开始闲话家常。
但屋子里的孩童显然是坐不住。
至少有人坐不住。
便开始起了坏心思。
谭闻相趁着李进转身的一瞬,偷偷拿笔戳钱瑾娘,连戳了两三回,还偷偷拿毛笔沾墨在她衣襟上涂,正巧叫钱家娘子看见了,她当即坐不住,一心要进去护她女儿。
谭家二舅母还有心偏私,说是小事,卢闰闰可不惯着,她说:“这时候不管教,如何能正品行、明是非?”
她说完,正要站起来,里面也同样有了动静。
原来李进察觉端倪,忽然转身,也看见了。
他在教导学生时,又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威严认真。
他呵斥谭闻相站起来,命其伸出手,用戒尺种种在手心上打了三下,顿时起了红痕。
“小惩大诫,若是再犯,我必不留情。”
谭闻相这才咬着唇,硬是忍住疼和眼泪,重新坐了回去。
他正委屈不已呢,木然地跟着其他人一块重复读那些不认识的字。
几遍后,李进让他们挨个起身读给他听。
谭闻相心中不忿,压根不信才几遍就有人会读。
先被叫起来的是饔儿,他抓耳挠腮,一个劲地回想,还是结结巴巴,“人、人之处,性……”
好半天没第二句话,谭闻相心里升起傲然,他都会读好几句。
果然,他像他娘夸的一样,是顶顶聪慧的人。
正当他满心骄傲的时候,李进又叫起了钱瑾娘。谭闻相没放在心上,她看着木木的,定然也蠢笨!
然而,当他回过神,却听见钱瑾娘已经熟稔地念了很长一段。
他顿时惊愕地睁大双眼,难以相信她比自己聪明。
李进喊钱瑾娘坐下,接着,他看向谭闻相,神色冷峻严肃,“坐井观天,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读书一道,骄躁最为害人。”
李进没有留情面,道是谭闻相心不在焉,罚他站起来扎马步,并且让他将手伸出来,把戒尺放在上头。
谭闻相没一会儿就脚下打颤,咬着牙努力坚持,但身上已经开始晃了。
李进却恍若未闻。
外面的谭家二舅母看得直心疼,想要进去闹,却被钱家娘子阴阳怪气的说:“天爷呀,尊师重道可懂得?怎么能无端端进去扰了先生的教导?”
这话是谭家二舅母方才拦人的原话,钱家娘子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谭家二舅母自然忍不了,两人眼看就要厮打起来。还是卢闰闰一句话拦住了她们,“头一日你们就要孩子看笑话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