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都城的天灰蒙蒙的。
赤火穷奇冲破封印的那一夜, 仿佛将天空都撕开了一道口子,即便妖气光柱早已消散,那股混杂着血腥与恐惧的气息, 依旧如无形的阴霾,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昔日繁华喧闹的街市, 此刻一片狼藉, 被妖气波及的屋舍倒塌了大半, 乌黑的焦痕蔓延整条街道。
骁骑营的将士们接管了城防, 一队队身着甲胄的士兵面色凝重地在街上巡逻,维持着脆弱的秩序, 将无家可归的百姓安置在临时搭建的棚屋里。
此刻,七星阁, 平日里用于观星赏月的宽敞厅堂内,气氛凝重。
来自九州七大宗门的年轻翘楚们, 在接到宗门传讯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
厅堂正中,身着苍青色劲装,手握古朴长剑的宋惊寒, 眉眼锐利如刀, 浑身都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锋芒。
“诸位, ”宋惊寒环视一圈,沉声道:“想必昨夜那妖魔,大家心中已有定论,上古大妖赤火穷奇,此等凶物一旦恢复元气,整个郕国都城,乃至方圆千里都将化为炼狱, 我认为,我等当务之急,是合七宗之力,布下天罗地网,在它造成更大伤亡之前,将其彻底斩杀,永绝后患!”
他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身上那股凌厉杀伐之气,让在场不少人都微微蹙眉。
“宋道友此言差矣。”
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长袍,袍角绣着展翅仙鹤的男子缓缓起身。
“万物有灵,穷奇虽凶,亦是天地造化。”白鹤眠的语气不疾不徐,“它被镇压五百年,怨气滔天,此番脱困,报复行凶乃是本性,我等修行之人,当思化解之道,而非一味杀戮,强行斩杀,此举有违天和,若能将其降服,以我御兽宗秘法洗去其戾t气,收为己用,岂非两全之策?”
白鹤眠说这话并未出乎在场各门派弟子意料,毕竟御兽宗是一个以驾驭灵兽的修仙宗门。
每一位御兽宗的弟子,在筑基期后都会寻找并契约一只与自己最为契合的本命灵兽,通过特殊的契约,双方可以共享灵力,感悟天道。
像赤火穷奇这种罕见的上古妖兽现世,怎么能不动心。
“收为己用?”天武阁一名身材魁梧的弟子嗤笑一声,“白道友说得轻巧,那可是赤火穷奇!以生灵怨气为食的凶兽!你当是寻常山间的灵宠不成?稍有不慎,被其反噬,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我御兽宗自有考量。”白鹤眠神色不变,依旧温和,“风险固然存在,但上古大妖何其珍稀,若能驯服,于我修行界而言,亦是一大助力。”
“简直是痴人说梦!”天武阁弟子冷哼一声,毫不客气打断他,“助力?怕是请回来一尊催命符!白道友,你这是在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去赌你御兽宗那点不切实际的野心!此等妇人之仁,愚不可及!”
“李思源!你说话放尊重些!”白鹤眠身后一名御兽宗弟子当即怒喝。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李思源寸步不让,目光如剑,直逼白鹤眠,“除恶务尽,乃我辈正道修士的本分!面对此等大妖,想的不是如何将其诛灭,反倒觊觎它的力量,与魔道何异?”
“你……”
眼看两派弟子就要剑拔弩张,万相门一名女修连忙打圆场:“两位道友都少说两句,如今大敌当前,我等正该同心协力才是,何必为了尚未找到的凶兽,自己先内讧起来?”
天衍宗的弟子也点头附和:“师姐说的是,当务之急,是先推演出那穷奇的藏身之所。”
但七大宗门弟子谁不是天之骄子,个个心高气傲,向来谁也不服谁,如今各执己见,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调和的。
杀,还是降。
在场的宗门弟子心思各异,争论不休,整个厅堂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唯有角落里,凌云宗的几名弟子始终沉默。
为首的司鹤羽神色淡漠,仿佛周遭的争吵都与他无关,而他身侧的师云昭只静静听着,目光偶尔扫过争论不休的几人,沉默不语。
“够了!”
最终,是宋惊寒一声爆喝,强行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冷冷扫过白鹤眠,眼中再无半分商量的余地:“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御兽宗执意要行那妇人之仁,我苍穹剑宗恕不奉陪!”
说罢,他拂袖转身,对身后的同门沉声道:“我们走!自行寻找妖兽踪迹,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宋道友!”白鹤眠眉头紧锁,还想再劝。
但宋惊寒头也未回,带着一众苍穹剑宗弟子,径直离开了七星阁。
“哼,不识好歹!”天武阁的弟子见状,也纷纷起身,朝白鹤眠拱了拱手,语气却谈不上多客气,“白道友,我们也认为斩杀妖兽最为稳妥,告辞!”
转眼之间,厅堂内便走了近半的人。
白鹤眠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他沉默片刻,对剩下的几人道:“既然如此,我御兽宗也只能自行其是了。”
言毕,他也带着门下弟子,朝着与宋惊寒等人相反的方向离去。
为了共商除妖大计而会面,最终不欢而散。
良久,司鹤羽才沉声道:“既然赤火穷奇在地底镇压了如此多年,为何突然之间突破了封印?此事绝非杀了赤火穷奇那么简单。”
“师兄,郕国……乃是宁音的故国,或许我们应该先去找宁音将此事问清楚再做打算。”
司鹤羽身后的虞令仪一听要去找宁音,眉心直皱,满脸抗拒,“去找宁音?师姐,我不去,我一见她浑身就不舒坦。”
师云昭了解她的性子,也没勉强,“既然如此,便由我与师兄前去寻宁音,令仪,你与无虞在附近探查,务必小心,若有发现,立刻传讯,切记,不可擅自行动。”
虞令仪撇了撇嘴,虽不情愿,但还是应了下来。
安排妥当,师云昭便与司鹤羽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再耽搁,身形一动,便化作两道流光,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
皇宫内,太和殿。
烛火燃了一夜,早已燃尽,被内侍悄然换了新的,但殿内沉闷压抑,与殿外灰蒙蒙的天色一般,不见半点天光。
明昭帝靠在龙椅上,疲惫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双眼布满血丝,一夜未眠。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扫向殿内侍立的宫人,“嘉宁呢?还有宴寒舟,他们现在在何处?可有消息传来?”
内侍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回话:“回陛下,还……还未曾有公主的消息。”
明昭帝烦躁挥了挥手,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