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凌云宗?

明昭帝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随即那丝惊诧化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亮光,眼中的颓然与疲惫一扫而空,急声道:“快宣!”

太子心中亦是一动, 缓缓退回原位,目光沉静望向殿门。

片刻之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缓步踏入太和殿。

“凌云宗司鹤羽, 师云昭, 见过陛下。”两人拱手行礼。

“两位仙师不必多礼。”明昭帝从御案后走下,姿态放得极低, “想必两位仙师也是为昨夜妖魔之事而来?”

“正是。”司鹤羽开门见山,那双淡漠得仿佛能映照万物却不为所动的眼睛, 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位人间帝王布满血丝的双眼,“妖兽赤火穷奇为祸, 肆虐都城,师尊特传讯于我二人,命我等前来,降妖除魔, 护卫一方安宁, 只是, 在此之前,有一事还需请陛下明示。”

明昭帝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仙师但说无妨,朕必知无不言。”

司鹤羽沉声道:“赤火穷奇,被镇压于郕国都城地底已逾五百年,其封印乃当年郕国太祖与国师联手所设, 坚固无比,更与郕国龙脉气运相连,互为表里,按常理而言,绝无可能挣脱。”

“我等前来,便是想向陛下问明,这维系了五百年的封印,究竟因何而破?”

明昭帝面露难色,沉沉叹了口气,看向一侧的太子,沉声道:“不瞒二位仙师,太子今日前来,便是向我禀报此事。”

“哦?”司鹤羽与师云昭看向一侧的太子。

太子上前一步,对着司鹤羽与师云昭,不疾不徐躬身一礼,“不瞒两位仙师,封印并非意外被破,而是为人所害。”

司鹤羽眸光微凝,师云昭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昨夜,嘉宁公主与宴寒舟查到封印所在,赶至皇陵地宫,却遭人伏击,那人当着他们的面,亲手击碎了最后一道锁链,这才导致穷奇脱困。”太子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司鹤羽审视的视线,“出手之人,我们怀疑,便是萧家。”

“萧家?”师云昭眉心微蹙,“赤霄萧家?”

“正是。”

“有何凭证?”司鹤羽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并无直接凭证。”太子坦然道,“但此事,与前些时日萧家在明霄别院窃取我郕国龙脉气运之事,脱不了干系,是嘉宁戳穿了他们的图谋,令其百年谋划毁于一旦,他们狗急跳墙,放出凶兽搅乱都城,好浑水摸鱼。”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陈述一遍,没有丝毫隐瞒或添油加醋。

“窃国运,放妖魔……”师云昭轻声重复着,眉心紧拧,“赤霄萧家乃九州四大家族之一,何以干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来?此举与魔道有何异?”

司鹤羽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太子,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宁音与宴寒舟如今在何处?”

“他们正在追查穷奇的下落。”太子答道:“嘉宁入宫前曾交代我将此事告知父皇,但如今七大宗门既已派人前来,此事便不再是我郕国一家之事,恳请诸位仙师相助,查明真相,还郕国一个公道,还天下一个太平。”

太子言辞诚恳,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良久,司鹤羽的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看向明昭帝,“若此事查明,确系萧家倒行逆施,为祸郕国,残害生灵,我等修行之人,断不会袖手旁观,当务之急,是先寻到宁音,了解此事真相,陛下,我等先行告辞。”

说罢,不再多言,与师云昭相视一眼,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外。

大殿之内,只剩下明昭帝,太子二人。

明昭帝看着太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沉声道:“来人!”

内侍总管立刻躬身趋步上前。

“传朕口谕,即日起,萧贵妃与二皇子,无朕亲笔手谕,不得踏出寝宫半步!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内侍总管身形微微一颤,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叩首领命:“遵旨!”

与此同时,宁音与宴寒舟正一遍又一遍地掠过整个郕国都城以及周边地域,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气息,全力搜寻着那头自昨夜破封后便诡异消失的赤火穷奇。

然而,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

最后一丝天光被漆黑的夜幕吞噬,整个郕国都城,连同其外方圆百里的山峦、河流、村落、荒野……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被她二人反复搜寻了数遍。

可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那头上古凶兽,仿佛真的从这片天地间彻底蒸发了一般。

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妖气残留,没有目击者,甚至连它那庞大身躯可能造成的破坏痕迹,在最初的混乱之后,也再没有新的发现。

宁音悬浮在都城上空,脸上满满尽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愈发浓重的疑虑。

“不对劲……”她低声喃喃自语,“太不对劲了。”

按理来说,以她如今元婴期的修为,神识感知敏锐,足以洞察方圆数百里内的风吹草动,更何况是赤火穷奇那样妖力磅礴的上古凶物?

即便它刻意收敛,也绝无可能将气息掩盖得如此干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如果说……是因为那上古妖兽修为远超于我,隐匿起来能让我察觉不到丝毫气息……”宁音沉吟着,提出了一个可能性,但随即她自己便否定了,“这倒也勉强说得通,可是……”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宴寒舟,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探寻:“可是宴寒舟你呢?”

“为什么连你也未曾搜寻到丝毫的蛛丝马迹?”

她深知宴寒舟的实力深不可测,远非远非如今看到的这般浅薄,可现在连他都无法捕捉到穷奇的半点踪迹,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宴寒舟双目紧闭,玄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良久,才缓缓睁开眼,只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也罕见染上了一丝凝重。

他望向脚下那片在夜色中沉睡,却又暗流涌动的城池,声音低沉:“赤火穷奇被镇压五百多年,破除封印足以令它元气大伤,想要躲过我们的搜查,除非……有人在帮它。”

“萧家?”

宴寒舟不语,沉默片刻,他转而看向宁音,目光落在她因长时间消耗神识和灵力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沉声道:“今日搜寻,到此为止,你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灵力近乎枯竭,必须立刻回去调息恢复。”

宁音张了张嘴,还欲说些什么,但宴寒舟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在她开口之前,又补充道:“郕国的危机不仅仅只是赤火穷奇这只妖兽,萧家亦不容小觑,别着急这一时。”

宁音深吸口气,强压下立刻找到凶兽的冲动,理智逐渐回笼,“你说得对,是我太着急,险些自乱阵脚,萧家既然敢放出它,必然有所图谋,绝不会只是让它出来破坏一番那么简单,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