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2/2页)

一旦被人敌视或感知到危险,她就坐立难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囚室。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很怕太子会因为桂王而忌惮她、敌视她、想除掉她,这次才不惜冒着惹陛下不悦的风险也要去对太子示好。

如今皇帝的惩罚下来,她反而安心了——这都是太子欠她的证据。

她知道,他们都觉得她做的是错的:父亲、母亲、绿袖,都曾委婉地告诉她,不必那么委屈自己——可她只是想要保住自己啊 ,她到底有什么错?

错的明明是他们。

离开之后,德妃不免和自己的贴身宫女感慨,贤妃真不愧这个“贤”字。

宫女忍不住说:“娘娘,您忘了惠妃、不,贺庶人了吗?当初谁不说她是贤良人,若非后来她身边的宫人站出来检举,谁能想到她又做过那等恶事呢?”

德妃摇摇头:“贺庶人的贤良在表面,实际上,你什么时候见她做过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让自己吃过亏?再看贤妃,自进宫以来便处处容让,谁求都应,这可是是后宫亲眼所见的。”

宫女听入了神,又听德妃继续感慨:“这些年宫里风平浪静的,大半都是贤妃的功劳。”贵妃和淑妃就算想挑刺找事,看到贤妃也没脾气了。

宫女忙道:“娘娘,您可别学这位。”

德妃好笑道:“放心,我就算想学,也没那份气度。”她失宠已久,膝下又没有皇子,处理宫务自然需要四平八稳,但若是让她学贤妃往日那种谁都可以找她出气的好性子,她也实在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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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种风声里,皇帝的病渐渐好起来了,重新开始视朝。

时任监察御史的张焓站在朝臣队伍的角落里,无声地将所有躁动收入眼底。

他知道,很多人已经开始按捺不住了。前段时间皇帝的重病,被视作那对父子的感情必然出现裂痕的开端。张焓听到了很多风声,甚至他知道,就在今天,会有同僚再次壮起胆子,去参太子一本。

只是他们可能要失望了。

皇帝与太子携手出现,他们跪着,而太子还是坐在那里——就坐在丹陛之上,皇帝的下首。

起身之后,有些人面面相觑,有些人面露犹豫。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出列,声称要弹劾温城太守蔡韫。

朝臣们纷纷侧目看去。此人正是户部侍郎叶复。

而叶复与蔡韫是好友,不少人都知道。这又是在搞什么名堂?

有些人又看向太子。蔡韫可是当了这位数年的老师。

丹陛之下,叶复一脸正色:“温城百姓受水患之灾,蔡致光却说粮库被盗,无法赈济!此言可笑耶?即便是真,麾下未能守好粮库,也是御下不严之罪!臣请将蔡致光押解入京!”

张焓默默抬起头:说是弹劾,连声“蔡韫”都不喊吗?头一次见这位叶侍郎如此礼貌。

不过温城……可就在章城,也就是成王的封地隔壁啊,何况温城位于并州北,并州又位于冀州邻近,平国公日前接管冀州左帅一职,为了应对外族,请旨募兵,招募的范围就在并州北部。

看似平平无奇的案子,若是细思,便宛如一团乱麻。

察觉出里面重重蹊跷的朝臣们或皱眉、或凝思,谁都没想去当出头鸟。

而上首,皇帝显然也听出来了,这是叶复想帮好友脱身呢,又或者,即便朝中不将蔡韫押解入京,也该派去天使,调查具体情况。

他看向太子,本意是让太子做他那位前老师的主,谁知太子起身,语出惊人:“爹,我想去温城。”

皇帝下意识就想否决:“这怎么行?”

底下,各怀心思的朝臣们都悄悄凝神去听,就连原本走神的走神、发困的发困,心思不在朝上的官员们都竖起了耳朵,默默观察这对父子的争执。

然而,皇帝与太子的对话没有想象中的硝烟味和剑拔弩张,只有肉麻的不舍。

天,要知道,朝上很多人就算是对最宠爱的幼子也不会这么说话,他们一般是:“爹!我想要那个!”“乖,现在还不行。”“不嘛,我就要嘛!”“你爹的巴掌你要不要?”这种最多容许孩子说一次“不”的模式。

但如今,在这对天下最尊贵的父子中,却变成了“去”“不行”“要去”“你再想想”“一定要去”“好好好,真拿你没办法,去吧!” 的无底线模式。

有人咬牙:一定是在做戏!

也有人默默低下头,无言以对,神情是看惯了的木然。

但总之,就连原本准备参太子一本的御史也重新开始装起了鹌鹑。

张焓就是低头的一个。

回到家后,他找出成王的来信。

这封信中,成王话里话外委婉地暗示他,请他帮忙参蔡韫一本,最好能让他离开温城。

这位曾经的二皇子在就藩之后,似乎仍惦念着伴读之谊,四时节礼从不间断,唯有祖父致仕那一年,比以往送来的稍晚了一些。

张焓不想妄测些什么,对他来说,成王送,只要不是贵重礼物,他就坦然收着;若要指使他做些什么事情,他也只当听不懂。

如今太子要去温城,他知道成王想做的事不成了。

但他还是并没有提前通知成王的意思。

抬手,将信无声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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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离京的时候非常低调。

他不喜欢繁文缛节,连属官们都没让来送。

因此前来送别的只有皇帝一人。

父子俩好生说了一番话,褚熙笑着冲父亲招招手,上马远去,皇帝温柔地看着他,看着他一路走远,半路又回头遥遥招手,脸上不由也露出了笑容。

等到太子的身影彻底消失,那份笑容便化作惆怅和丝丝不舍。

“让暗中保护太子的人记着,每日早晚,都要将太子的境况报来我知道。”皇帝吩咐,俨然忘了自己不久前才答应过太子什么,“不,还是一日三递好了。”

说完又看了李捷一眼。

李捷弯腰道:“是。您放心,这都是奴婢不懂事,擅自吩咐的,殿下若是知道了要怪,就怪奴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