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小岛秋 我爱你在《尤利西斯》……(第4/8页)

陆与游却能无时无刻为她举杯欢庆:“听说你要升VP了?”

“不知道。”梁絮很有认知,又不是电视剧,“可能性不大,不合规。”

也能给她安慰安全,陆与游说:“交换条件,我爸给我配私人飞机,以后更方便来看你。”

“随便你。”梁絮依旧兴致不高,没什么表情笑笑,有什么区别吗,陆与游总不是湾流当出租打。

汽车掠过一段阴影,迎着炙热缓慢的夕阳,像融化的火球。

陆与游出声:“会想我吗?”

“会。”很想很想你。

“不会太久。”

梁絮没答了。

陆与游激梁絮总有一套:“如果你不想这样,不如我们结婚。”

“嗯?”梁絮转头,以为陆与游要求婚。

陆与游混蛋的不得了,大抵在一起太久,也学会了她的冷酷,知道梁絮的底线在哪,故意讲她不想听的,还笑的轻佻:“你在家当陆太太,我养你。”

倒十分有效,梁絮一瞬间就有了打人的力气:“滚!”

总算聊起正事:“什么时候走?”你要回国,我只能送你。

“月底。”

算起来,也没几天,梁絮跟着说:“家里避孕套没了。”

“等下去趟超市。”陆与游方向盘一打,“多买点。”

吃完饭回到家,免不了一番逞凶斗狠。

一进门到玄关,就迫不及待扯衣服扯领带,扣子都崩掉,散落一地。

“两个月不回来,我就迎新人进门。”

“你敢带男人回家,我就把你干死。”

“麻利的,用完给新人腾位置。”

“明天别上班了,请假吧。”

一夜鏖战。

陆与游回国了,梁絮也没空悲伤。

那一年那一段时间一连串发生了太多事,最热火朝天的夏季,好似又被命运的洪流卷到另一个十字路口。

八月初,梁絮升职了,不是VP,是低一级职位,预料之中,但又隐隐失望,在这个竞争残酷的资本主义世界,要熬多少年才能实现野心勃勃,无关薪资,梁絮从没缺过钱,现有的够挥霍十辈子,梁絮只是爱光鲜权力。

也是那一天下班后,接到何茗霜电话。

看到手机上的备注,梁絮还恍惚了一阵儿。

出国后,就鲜少想起何茗霜这个人,上次讲话,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几年前,她还在上大学,一个人在公寓,想吃番茄炒蛋,打电话回家,何茗霜接的,周姨不在,何茗霜在电话那头教她起锅烧油,滑蛋番茄炒出沙,就这样讲了十几分钟,她做好了一道番茄炒蛋,两人数年来第一次正儿八经讲话,为了这么件事,意外平和,就很神奇。

梁絮按下接听。

何茗霜在电话那头,声音隐有哽咽:“你爸爸明天早上手术。”

那一刻,梁絮车开到纽约晚高峰的十字路口,命运亮起红灯,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要去哪,这个世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这是世界上最繁忙的十字路口之一,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她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了解她此时此刻的感受。

即使是陆与游,也不能。

她只想到,她从小到大最爱的爸爸,在一万多公里之外的大洋彼岸,生病了。

好似了解那一年姥爷去世,陆与游是何种心情。

再度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后面的车鸣笛,红灯变绿灯,梁絮踩下油门,在电话里说:“怎么不早告诉我?”

何茗霜的情绪平息了点:“你爸爸怕你担心,不让告诉你。”

梁絮那一刻产生了极强的负罪感,因为她脑子里第一想法是,不想告诉她,怕她担心,已经告诉她,已经让她担心了,她都出国了梁永城还要在国内生病给她找麻烦,为这种自私冷血,梁絮忍不住挂断把手机往副驾座椅重重一摔。

可人都会生病啊,人都会老啊,梁永城今年都五十岁了。

去年十二月,她还回国给梁永城过生日,嘲笑梁永城今年四十九,明年就五十了,是老年人了。

今年十二月,梁永城就五十岁了。

已经忘记那天是怎样将车开回家,大抵凭着肌肉记忆和悬在胸中的一股气,一泊好车,梁絮就控制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大哭一场,再收拾好妆容,拎起包下车,天已经黑了。

她给应教授梁教授姑姑打电话,最后陆与游和邝医生也打过来。

肺原位腺癌,微创胸腔镜手术。

都讲风险不大,不影响寿命,治愈率接近100%,让她放心。

到底是癌。

梁絮没等到陆与游得肺癌,先等到了梁永城得肺癌。

她进门将包一丢,坐到阳台看机票,纽约没有直飞,跨越十三个时区,私人飞机也要十四五个小时,夏夜的风吹得人燥热不堪。

她又要请假,想到明天约了重要客户,手指就顿在了那。

一直控制在一天两三支的烟瘾陡然爆发,再起身进去,烟头积了一烟灰缸,冷烬风中聚散。

她订了第二天下班后最早的一班飞机,第二天中午见完客户,又碰到两个从前斯坦福的同学。

登机前,各方已经给她发信息讲梁永城手术顺利平安,再转辗落地江城,赶到医院,是清晨。

清晨的医院十分安静,夏天太阳还没出来,甚至有点冷,梁絮按照应教授发给她的信息,找到病房。

推开门,何茗霜在帮梁永城刮胡子。

梁永城靠在病床上,腰后垫着枕头,穿着病号服,半张脸光洁英俊,半张脸剃须泡沫还没开始处理。

何茗霜在病床前微微俯下身,拿着手动剃须刀,小心,细致,一点点刮干净。

某种程度,何茗霜确实有不可取代的作用。

梁絮也不得不承认。

听到病房门口停下高跟鞋声,何茗霜停下手上动作,缓缓回头,梁永城也跟着看到了她。

应该是知道她要回来,梁永城并不意外,脸上显出高兴:“这么早就来了?让你何阿姨帮我刮胡子,还没刮完。”

梁絮什么也没带,就拎着个包,“嗯”一声点头,走过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梁永城问她没吃东西吧,瞅了眼床头的果篮让她吃,梁絮说自己不饿,不吃,梁永城便任由何茗霜继续刮胡子。

刮完胡子,何茗霜也要走了,挑了果篮里好入口的蓝莓车厘子,洗净放到床头,见梁絮给梁永城倒水喝,何茗霜拎起包说:“韫韫,我先走了,早上学校有节课,你陪会你爸爸,你奶奶等下来送早饭,我中午就回来。”

病房就剩父女二人,梁永城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柜,摸了个空,估计是烟瘾犯了,看了眼,便端起水果碗,叉了个蓝莓,又递向梁絮,梁絮便也意思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