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猢狲,且来找死不成?

灌江口附近数十里——

破旧的茶棚下,尘土飞扬。

这地方,本不该有这般多的人,可是谁让这灌江口发生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什么传说之前这水族里面有无数妖魔鬼怪出现,山神们都出来帮忙啦,还有一个手持三尖两刃刀的神仙下来,咔咔咔一顿杀。

这热闹,这神仙打架,看了就是死了也值得口牙。

更何况,还有那个——

哪怕是隔了这几十里地的地方,众人抬起头来,朝着那灌江口的方向,遥遥望去,都可以看到,那层层云海当中,缓缓浮沉的恐怖造物,古朴的,有着古老青铜铭刻的巨大轨迹,穿过云海,缓缓转动。

苍古,恢弘,神圣,威严。

犹如垂天之翼,让人看到都有些腿脚打颤,呼吸发软。

某种程度上,看热闹,凑热闹,是人的天性,这等天性也可以解释说,是对新的事物的好奇心,敏锐度,总而言之,灌江口的核心区域被封锁,不许玄官之外的人进入。

所以,环绕着灌江口的数十里外,就围绕了数之不尽的好事者。

这好事者多了,各行各业的营生也就多了起来。

有摆开桌椅,卖饭菜的,有卖肉卖酒卖茶的,那自然也少不了说书的。

说书的是个干瘦老头,自称是姓白,说自己原先是长安梨园里打杂弦的,安禄山的铁蹄踏破潼关那会儿,皇家伶人作鸟兽散,他也随着逃难的人流一路向南,琵琶丢了,嗓子也败了,倒是把一张嘴和满肚子真假参半的故事磨了出来。

如今这第二场由史思明主导的“安史”的祸乱又起,北边兵荒马乱的消息不时传来,这边儿神仙妖魔的传说也开始是层出不穷,他这般辗转于西南山水之间的说书人,反倒成了些消息与奇谈的活水源头。

这几日,灌江口方向动静不小,隐隐有风雷水啸之声,更有各种真真假假的传闻像长了脚般四下流窜。这个白老头敏锐地嗅到了“故事”的味道,早早便在这通往灌江口的必经之路旁,支起了摊子。

惊堂木一拍,沙哑的嗓音便扯开了场子。

他不直接讲灌江口,却从更偏远的传闻说起。先说那樊道城县志里记载的奇事——江中有恶蛟兴波,吞噬舟船,一位号“清源妙道真君”的道人仗剑而来,与蛟龙搏杀,最终剑斩妖蛟,血染江水三日方清。

更是轻而易举,让满城荒败枯萎了的草木,直接恢复。

他说得细致,仿佛亲眼见过那道人青袍如电,剑光分开浊浪的身姿,还有枯木逢春的不可思议画面。

看客们嗑着瓜子,听得入神。

白老头话锋一转,又说到嘉陵江沿途。

说近年来,常有行商船夫提起,江上偶尔会见到一位青衣道人,踏波而行,或于月下独坐危崖。凡有精怪妖魔于那段水路作祟,扰了行旅,不出几日,那妖魔便往往销声匿迹,只留下些被雷霆或剑气扫过的痕迹。

听说,和之前在嘉陵江当中为非作歹,强行娶妻的河神被讨伐的事情,可是同一个人做的呢。

这白老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有人远远瞧见,那道人腰间,似乎悬着一枚古印,印文模糊,却隐有‘清源’二字……”

听众中发出啧啧的惊叹,已然有人将两处的道人联系了起来。

这白老头,谈天说地,说的说不尽的潇洒壮阔,落到当下最热的灌江口,这手中的惊堂木一拍,就更是气势如虹,道:

“诸位可知,前些时日,灌江口外,十万水族大军陈兵江面,妖气滔天,眼看就要水淹两岸!”

“要知道那十万水族!可不是寻常虾兵蟹将,那是实打实的妖军!领头的几个,半边身子都化出了人形,眼珠子有灯笼大,手里拿的兵器,都是江底寒铁打磨!”

“当时候,这些个虾兵蟹将,从上游铺天盖地下来,黑压压一片,江水都给染成了墨色,腥气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到!眼看就要漫过江堤,灌江口两岸的百姓,吓得魂都没了!”

他描绘得极其具体,仿佛身临其境,棚里听众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白老头猛地一顿,右手并指如戟,朝着虚空某个方向用力一点,“只听得‘咻’的一声破风响,一道影子,快得像是把天都划开了一条缝,不偏不倚,就落在了江心那块最大的‘伏波石’上!”

有人问,这灌江口外面江面上,哪里来的伏波石的?

话没说完,就被拉下去。

这位白先生眯起眼睛,模仿着远眺的姿态。

“那人影站定了,大伙儿才看清,是个道人打扮。一身道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人站在那里,比脚下的礁石还稳当十万倍!他手里提着件兵器——”

白老头刻意拉长了语调,用手比划着一个奇特的形状,“不是剑,不是鞭,是件长兵!两头尖,中间阔,还有个月牙似的刃子……对喽,就是三尖两刃的样式!”

他环视众人,看到有人露出恍然或惊异的神色,才满意地继续。

“那道长就这么站着,面对滚滚而来的妖兵妖将,连架势都没摆开。为首几个凶悍的夜叉,挥舞着钢叉铁蒺藜,卷起房子高的浪头,朝着他就砸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

白老头的声音骤然变得短促有力,手臂猛地一挥一绞,“只见那道长手腕子似乎就那么轻轻一转,那杆三尖两刃刀划了道弧光,说不清是银亮还是青光,快!准!稳!仿佛也没使多大劲儿,就听‘咔嚓’、‘噗嗤’几声闷响,浪头凭空被剖开,冲在最前头的几个夜叉,手里的家伙事儿断了,身上的鳞甲开了,哼都没哼一声就沉了底!”

他模仿着兵器破风、斩断硬物的声音,惟妙惟肖。

“后面的水族一下子懵了,挤挤攘攘不敢上前。那道长这才微微抬起眼皮,扫了它们一眼。”白老头压低了声音,模仿出一种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语气,“就听得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贴着每个人的耳朵根子说话,道:‘退下。’”

众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就这两个字!”白老头一拍大腿,“奇了!那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万水族,像是一下子被冻住了,紧接着,前头的开始往后缩,后面的还不明所以往前拥,自己先乱了一阵。那道长也不追击,只是将手里的三尖两刃刀往身前一拄,刀纂轻轻点在那‘伏波石’上。”

“他刀就那么一点,整块大石头仿佛微微亮了一下,紧接着,江面上嗡地荡开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说也奇怪,那圈涟漪所过之处,汹涌的江水立刻平复,翻腾的妖气嗤嗤地消散了干净!那些水族更是惊惶失措,调转头,比来时还快上三分,眨眼工夫就退得干干净净,江面上只剩下些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