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猢狲,且来找死不成?(第2/3页)

白老头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自己也经历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然后缓缓摇头,啧啧称奇:

“从头到尾,那道长脚下没挪动半步,招式也就那么一下。没呼风唤雨,没撒豆成兵,就那么一杆刀,一句话,一点地。十万妖兵,烟消云散!这份气度,这份举重若轻的功夫……”

“列位说说,不是真神显圣,是什么?”

棚内一片寂静,众人沉浸在故事描绘的画面里。白老头趁机端起碗,这次总算喝上了一口水。他目光扫过官道上那威严的太子仪仗,一双老眼眸子泛起异色,窥见了这仪仗上升腾而起的人道气运。

人道气运,果然是那小子……

这么纯的人道气运,多少年没见过了?

最擅长讲故事,尤其是最擅长给人族讲故事的白某忍不住撇了撇嘴。

人道气运,汹涌洪流,终究还是被拱卫起来了。

就是太散了点,就让白某来帮你一把,将你的诸多传说,汇聚于一人之身,到时候,以人道气运为传说神位,融合了你的诸多传奇功业,是诸多玄妙,等同于——【神灵】。

但是你还活着。

啧——

一尊被人间认可的,传说烙印汇聚为一的,行走于大地的神?

这就是和古代英雄一样的位格了。

这所谓的白先生,将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三件事,用“清源妙道真君”这个名号和“朴素道人”的形象,巧妙地糅合在一起,讲得丝丝入扣,甚至于和这蜀川之地更遥远时代的各种传说都联系起来。

仿佛在讲述同一位神秘高人连绵数百年的护佑之行。至于灌江口那位是否真是之前传说的那些道人,他并不说死,只留白给听者自己去想,但那笃定的语气和细节的呼应,已让人深信不疑。

“好!”“说得在理!”

似乎终于回过神了,茶棚里响起零落的叫好声和铜钱落入破碗的叮当声。白老头拱拱手,干瘪的脸上露出些微笑容,小心地将钱收好,看着模样,真让人慨叹,这世道,能靠嘴皮子混口安稳饭吃,已是不易。

就在他碗沿刚碰到嘴唇的刹那——

毫无征兆地,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

茶棚的柱子发出嘎吱一声怪响,棚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碗里,落在众人头肩。桌上粗陶碗碟相互碰撞,叮当作响,几个没放稳的更是直接滚落在地,啪嚓摔得粉碎。

满棚的嘈杂说笑,戛然而止。

白老头的手顿住,浑浊的老眼睁大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茶棚内外,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脚下,又惶惑地抬起,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远处,太子仪仗似乎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马匹发出不安的嘶鸣。

灌江口那边,发生了什么!

沈沧溟窥见了,是无支祁。

无支祁因为儿子被惩罚的愤怒前来——因为郑冰化身之事,导致了他儿子敖战受尊神共工惩罚,他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发现里面有周衍的存在,他立刻将这事情归因到周衍身上。

这和当年那帮太古诸神发现一个复杂局势里面有伏羲,就立刻抛弃什么所有复杂的玩意儿,思考,计谋,选择最简单的判断——

是伏羲搞出来的。

这个逻辑是相同的。

而且可靠程度超过九成。

无支祁此次前来,一方面是报妻子和儿子之仇,另一方面是发泄仇恨,还有就是希望立下功业。

他知道共工对周衍的恨意,渴求拿下灌江口和周衍。

去为尊神求饶,以让儿子敖战被宽大处理。

沈沧溟刚刚以月华符箓给周衍传讯,站在灌江口被布置起来的城防上,死死看着外面,右手已经握紧了手中的陌刀——

灌江口外,天穹低垂,铅云如山。

无支祁全力而来,原本还算平缓的江面,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水色不再是熟悉的浑黄或碧绿,而是泛着一种来自淮水深处特有的暗青色。波涛越发汹涌,一层一层,恶狠狠地朝着江岸扑来。

浪潮波涛之声,已沉闷如擂鼓、仿佛水底藏着无数狰狞的兵刃。

暗青色的波涛之上,更是影影绰绰,矗立着无数身影。

四渎水军,自有森严气象,最前锋部乃为身躯高大、半人半兽的夜叉力士,身披简陋却厚重的暗沉鳞甲,手持分水叉、破浪锤等重兵,面目狰狞,立于浪尖,诸多水族精怪隐现于水雾之中,于此无边水雾当中,凿穿出来几面古朴苍凉的战旗,旗幡在狂乱的水汽中猎猎抖动。

烈烈肃杀。

上面有着象征淮水权柄的古老纹路。

真全军出动了……

沈沧溟的目光冰冷,扫过这卷土重来的波涛汹涌,最终他的目光垂落在所有身影、所有杀机的中央,在那最高最恶的一道接天浪柱之上——

无支祁如山的身影,清晰可见。

这个时候的无支祁,和之前周衍面对的化身截然不同。

太古凶神的凶悍身姿给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白色毛发狂乱,暗青色的粗糙皮肤仿佛与水同色。肌肉的每一次细微贲张,都引动脚下大片水域的剧烈翻腾。

手中那根【随心铁杆兵】,随意地杵在浪头里。

没有动用神通,可是周遭的江水却自发地环绕它形成一个个危险的漩涡,发出低沉如闷雷的轰鸣。

淮水祸君!

禹王的大敌,也是共工麾下的最强神将!

但是如此的神将,终究也要为小儿女计,他知道此刻不是最好的机会,但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争取宽大处理的可能,为了给妻子复仇,他还是来到了这里,去提前和一个强敌厮杀。

强者在于,无所顾忌,可是当年那位淮水祸君,如今被恩义情爱捆缚了手脚,为此而动,是否还有当日那所向睥睨的气度呢?

无支祁的心中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竟也有了伤春悲秋的感觉。

于是,心神震动,扫平一切杂念。

出手!

无支祁身躯一晃,将手中的随心铁杆兵,朝着灌江口的方向,平平一举,然后——

向前,狠厉一捣!

动作简单,粗暴,毫无花巧。

轰!!!

就在铁杆兵捣出的瞬间,它脚下那道接天浪柱轰然炸开!没有如正常的水流崩开一样地散落开来,而是如同被无形巨力汇聚,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暗青色水龙,裹挟着之前弥漫的所有杀机、腥风、寒意,以及无数水族精怪虚影般的呐喊。

以毁灭一切的姿态,直扑灌江口!

这是类似于兵家的手段,竟然被他学会了。

四渎之怒,江水为之开道,天空仿佛被这条水龙撕开一道青黑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