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京城故人(第2/6页)

门缝金光逆照,映出他一袭挺拔高挑的身姿来。

“我去热粥了。”孟寒舟裹着一身米香,因为手里占着,便用脚尖将门反勾上,“怎么这么早醒了?我让营里郎中来看过你了,他们说你是不眠不休、加上不吃不喝,所以身体受不住。”

林笙对着面前这张脸反应了很长时间,久到有些呆滞了,久到孟寒舟见他不动,忽然弯下腰来,将他圈在身前,摸了摸他的脸颊。

“睡了一觉好些了吗?”孟寒舟还美滋滋回味昨晚那个亲吻,心情不错,脸上都带着笑,他轻声问,“既然醒了,要不要先喝点粥?”

颊边柔软的一点触感,林笙有些恍惚,看着递到面前的水,恍惚着低头喝下半盏,润了喉舌。

孟寒舟放下茶盏,又端来温得正好的粥汤,喂到他嘴边,林笙也没有抵触,一口一口地乖乖地吃完了。

肚里垫了吃食,林笙的脑子才慢慢地开始转过来。

孟寒舟正收拾碗勺,突然感受到背后的掌风,他条件反射地躲闪了一下,一回头,林笙的手背刚好拍在床沿,发出沉闷的啪的一声。

他一愣,看向林笙。

相比于心情荡漾的孟寒舟,林笙的面色很差,眸底仿佛笼着一层阴霾。

此时再看看林笙的手掌,他大概明白过来,林笙好像是想打他?

林笙眉头叠起,又霍然抬起手来。

孟寒舟不敢躲了,只好闭上眼准备挨打。

好一会,感觉林笙迟迟没有动作,他忍不住想睁开眼看看时,突然肩头掠过一股凉风。

林笙径直扯开了他的领口,将半边衣襟都拽到了腰际,拧着眉从上到下地审视他的身体——有擦伤,也有很多青淤,但并没有梦中半身染红的伤口。

他还要往下扯,孟寒舟赶忙按住了他的手,朝人来人往的窗外瞥了一记:“外面都是人。你要看什么,我偷偷给你看,不用都剥光吧……”

林笙:“……”

谁想看你了?林笙气得撇过脸,余光瞧见床边一个木盆,盆里堆着一团红得有些发黑的脏衣服,他怔怔看了一会。

孟寒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明白过来,忙一脚把脏衣盆踢远,解释道:“那不是我的血,逃出来的时候,同行的一个老兵被砸伤了,这是背他时沾上的。”

林笙又看他眼下的一条细长伤痕。

孟寒舟嘀咕道:“这个、这是矿道里太黑,不小心被铁楔划破的,小伤,不疼。”

林笙视线往下,看他领口间露出的半截锁骨,也被砸出了一大片青紫。

“也是小石头砸了下,不妨事。”孟寒舟忙将领口折起。

小石头,能砸出黑的发紫的青瘀?

林笙看着他遮遮掩掩的动作,不由蹙起眉头,掀开毯子就下床去。然而脚才沾了地,就眼前发花,脑袋里晕晕的。

孟寒舟忙将他拽了回来:“你要什么,我去给你拿。”

“我的药箱。”良久,林笙终于开口。

孟寒舟殷勤跑去马车上,把他用来装药的箱奁给抱了过来。

看他在里面一顿翻找收拾,不禁劝道:“你别忙活了,再睡会,外边这会儿又不差你一个郎中。你还想不想吃点什么,刚才我见他们营里伙夫似乎在煮肉汤——”

话没说完,林笙眉心一皱,嫌烦地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柔-软的唇-瓣印在他的唇角:“闭嘴。”

“……饼。”

孟寒舟立即收了声,垂眸看着他,偷偷舔了下唇边。

见他老实闭上嘴了,林笙很快松开,继续从杂乱的药箱中翻找,取出了一只小瓷瓶。他再次捏过孟寒舟的脸,左右看了看,另手从药瓶里沾了满指的药膏,涂在他脸颊的伤口上。

孟寒舟身上伤口虽不深,但细密而多。

“疼不疼。”林笙面无表情问。

孟寒舟没从这语调中听出什么起伏,很难从语气中判断林笙现在在想什么,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说疼肯定比说不疼更招人心疼,说不定还能再得一个亲吻。

于是满怀期待地点了点头。

林笙重重地把空药罐往箱子里一放:“活该。”

孟寒舟:“……”

这和想象中的结果不太一样啊。

林笙收拾了一会,把箱子阖上,他慢慢擦着手指,冷不丁地提起道:“山帮那几个人死了,昨日尸首就已经被挖上来了。”

孟寒舟惊奇一声:“死得好,大快人心。”

林笙脸色更难看了,他抬头看向孟寒舟,冷道:“你满意了?不过是几个地痞流氓,他们死活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可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再说下去。

孟寒舟一愣,终于琢磨过来林笙在气什么。

他以为塌方是自己干的不成?

“你怎么?”孟寒舟眸中更明朗了一些,跻身朝他近前坐过来。

林笙气得踹了他一脚:“没什么,你滚。”

孟寒舟不仅不滚,还顺势握着他小腿,将他往身下一带,两人转瞬就一块倒在了床铺里。他没脸没皮地哼唧两声:“轻点踢,疼。”

林笙微微挣扎了两下,虽然火大,可看着他伤得花花搭搭的,没块好皮,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他,于是没好气地别开脸。

孟寒舟低头蹭了蹭他,好声道:“冤枉了,这真不是我干的。我哪有本事,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就算是为了弄死那几个混蛋,杀几个人而已,也犯不上这么大动干戈。

林笙被他蹭得脸颊发痒,狐疑地盯着他看。

孟寒舟坦白道:“真的。我下去的时候,的确是想找他们来着。可底下太大了,路黑人脸也黑,我跟着走到里头,人都没见着,矿脉就塌了。”

……

坍塌发生时,孟寒舟刚随一队换防守兵进到矿底,压根就没瞧见疤脸那一伙人被分配到了哪一处干活,就听见远处的轰隆一声,紧接着脚下就地动山摇。

当时他们距离泥水溃口其实还有一段距离,本可以逃生,但矿里众人全部急急地一同往出口跑,孟寒舟反被越挤越深,等回过神来时,通道已经被落石堵死。

与他流落到一处的,约莫十来个人,在混乱中被迫躲进了一条废弃多年的窄道。

好在堵死主道的碎石也阻挡了大部分涌来的泥水,让他们免于窒息。

更幸运的是,他们当中,有个多年的老兵,剿匪时就在这里当小兵了,隐约记得一条当初由匪首开凿的通往后山的旧道。

十几人就顺着这条道,花了一天一宿的功夫,才勉强复通了一个出口,逃了出来。

只是出口在后山密林之中,树高仿佛暗无天日,难以辨路,他们身上也都没有能传信的东西。加上经此一遭,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伤,还有断了胳膊腿的,步行缓慢,只能相互搀扶抬托着,摸索着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