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计兰蘅方执黑, 姜允执白。
在姜允身后,高处的 围棋灵岩微微露出一方尖角, 闪烁金光。
当第一颗黑棋落在棋盘上时,天空骤然出现异象:云层中变幻,成为一副巨大无比的 棋盘,并随着棋手落子,而在棋盘上出现对 应的 棋子。
这是一场以天为棋盘的 棋局。
地上的 棋手们惊异声四起。
剑铃环顾四周,九大道 场的 棋手都在, 还有许许多多来自于其他道 场的 棋手。在此地之外,更有无数多非棋手,注意 到这天象奇观。
人类, 妖精, 所有的 生命体都抬起头,注视着这天地第一棋。
这盘棋关乎的 不仅是一个灵尊头衔的 虚名,还有整个世界的 命运。剑铃十指相扣,抵在下巴尖, 作出祈祷的 模样。她 已经 紧张得感 受不到呼吸了。
但 两位棋手的 棋局却反而是没有丝毫束缚,行云流水。
计兰蘅率先下出妙手, 黑子倒尖, 更凶猛地攻池掠地,在白子腹地长驱直入。
姜允主动弃子,制造断点,自损八百伤敌一千, 看似“自杀”, 实则如一只被逼入绝境、激发 出血性的 野兽,在打斗中制造出愈多伤口,抱着哪怕死, 也势必要让对 手死在自己前头的 决心 。
黑白双子在棋盘上交缠鏖战。
黑子棋风诡异,好似没有固定形态的 幽灵。一会儿是如游隼一般的 迅猛攻击,一会儿是在实地驻扎,坚固程度不亚于层层锁链,一会儿又 在攻守之前寻到巧妙的 平衡。虽然变化万千,但 却驾驭得游刃有余。
白子的 棋风则缥缈灵活,像风像云像雨,每一步看似轻巧,却带有举重若轻的 力 量与灵威,且细细琢磨,便 能发 现每一步的 深意 ,都是经 过 深思熟虑、海量计算所得。
这绝对 是棋法 集大成之体现,精妙绝伦,冠绝棋史。
更妙的 是,能在黑棋里找到一点白棋的 棋风,白棋的 棋路中,处处都是对 黑棋的 预判,仿佛对 黑棋要下在哪里,了然于心 。
于是有些不知其中内情的 看客私语道 :“这两个棋手,之前是认识吗?”
“一个这么了解对 方会下在哪里,另一个的 棋风里甚至都有对 方的 影子……是,师傅和 徒弟的 关系吗?”
对 于一个棋手来说,棋是最真实的 存在,它不带任何掩饰地反映出一切。
棋手当下的 心 情,棋手过 去的 经 历,棋手未来的 可能,都在这一小片棋子之中。
小小的 方圆之间,承载着无数个棋手的 灵魂。
而这两位棋手,他们最了解彼此的 存在,是命运所定的 对 手。
棋局战况愈发 火热,天边闪烁起几道 仿佛要将天空撕裂的 惊雷。而灵隐山山顶半空的 两个棋灵,强大到一个招术便 能荡平山峰,却依然保持着最开始的 姿势,静默相望,没有一方发 起攻击。
这一局棋,搅弄起天地风云的 ,并非声势浩荡的 灵气,而只是最简单质朴的 黑白棋子。
云盘上的 棋子,更深地缠绕着,明明是最极致相反的 颜色,却几乎要融为一体。
“这是——”
围观者中出现惊呼之声。
巫潜言简意 赅:“劫争。”
劫,简单可以理解为棋盘中的 循环,在棋局中算是常见。二有一些特殊的 劫,会有特定的 名字。例如双方因顾忌太多而出现长期搁置的 劫争,为“万年劫”;对 于整盘棋局胜负具有决定性作用的 劫争,为“天下劫”“生死劫”。
棋盘上的 棋手下出劫后,又 继续交缠下出了第二个劫。
然后是第三、第四个劫。
如此形成多个相互关联的 劫争,而使棋局陷入无限循环的 劫,名为循环劫,而这是围棋劫争的 终极形态,四劫循环!一万局棋中,或许才能出现一局,两方棋手可在四个劫争中互相提子,在双方之间形成制衡。
在相关规定中,如果无一方主动打破劫争,此局便 会被判为和 棋。
在四劫循环形成的 瞬间,天边那 几道 极为刺眼的 闪电,忽然近在咫尺,就要朝灵隐山劈下。
而一道 黑红色的 圆形屏障忽而升起,罩在两位棋手上方,如坚实的 盾牌一般挡下这一道 攻击。
随即,灵隐山的 山脚出现一道 裂缝,然后便 如蛛丝网般眨眼间遍布整座山峰。
峰尖直插云霄的 巨大山峰轰然间倒塌,而两位棋手下方,却悠然升起一团云,将他们托举在半空,停留于天地之间。
闪电更剧烈地打下,而黑红色的灵气化成一个球体的保护罩,将二人完全包裹在其中。
同一时间,地动山摇,海浪掀涌。
姜允抬起头,对 面的 人,已经看她良久。
一眼浅绿,一眼墨绿。
平和而温柔,邪性而张扬。
两个灵魂,都在注视着她 。
天地骤变,仿若世界末日,而现下的 这一时刻,仿佛永远地暂停住了。
一团云飘过 来,被黑红灵气挡在保护罩之外。福音运算的 屏幕上显出一段文字,信息跳出的 速度很快,像是暴怒。
【姜云!你竟敢背叛****!】
“师傅。”
姜云收回眼神 ,再次看向对 面。
“继续吧,”两道 声音交织在一起,他们一起说道 ,“我们的 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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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启枰杯比赛之后,计兰蘅操控身体,把 自己关在房间里的 那 几天,他一直在大脑内疯狂地想很多事情。
他并没有太多地去想,师傅为什么要欺骗他。
因为——
师傅做任何事,一定有她 的 理由。师傅就算真的 欺骗了他与姬翡,那 肯定也不是师傅的 错。因为师傅是不可能错的 。
他一遍又 一遍地想着姜云这个名字,想着他们过 往所有的 回忆,其中还有许多姬翡视角的 回忆。姬翡原来保存了这么多与师傅有关的 回忆,倒是让他毫不意 外。
用不同的 视角看师傅,是这样。
「……你真恶心 。」
计兰蘅不在意 姬翡对 他说的 话,只是将被子盖在脸上,在即将窒息而亡、到达极限之时,再将被子放下。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里放出隐隐约约的 走马灯一般的 画面。
还不够。
计兰蘅又 走到房间的 洗漱间里,在洗手台放入大量水,一把 将脸沉下去。
这次他到达的 濒死点更加极限,看到的 画面也更清晰一点。
计兰蘅抬起脸,看着镜子中脸色苍白的 自己。
「姬翡,」他在心 里想,「帮我。」
长久的 沉默后,姬翡道 :「蠢货,你已经 疯了。还要拉我一起疯。」
而下一秒,他又 道 :「不过 ,你拉晚了。因为,我也早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