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顺着紫色灵气的源头 看 去, 是一头 飞升至半空的独角兽棋灵，循光灵犀。灵犀身上, 坐着两个人，一是棋灵主人剑铃，还有一人，则是夕见。

夕见伸手，浓郁的紫色灵气源源不 断地注入紫色圆环之 中。她是这个法阵的书 写 者 ，必须要以这样的方式维系灵阵稳定 。

但这绝对是巨大的灵气消耗, 非常人所能接受。

夕见的面目愈加苍白，嘴角渗出鲜血。

坐于前方的剑铃反手抓握住夕见的手，为她分担压力 。

灵阵渐渐显出模样。

夕见死死咬住牙齿, 释放灵气之 量, 不 减丝毫。

她想起两年前，在星阵岛附近的海港上，姜云对她说的话。

“我们必须成为同盟，我们之 间, 确实有一样的目标。”

她永远不 会 忘记自己那时的心跳如鼓，下意识地用出了实验室最新研制出的灵气罩, 将她们包裹住。

“这可以隔绝一切监测的眼 睛。”她说。

她好像等了一千年, 又好像不 过是等了一秒钟，她听到姜云反问：

“高维生物的眼 睛，也可以挡住吗？”

夕见后来无数次回想起这句话，都有一种贯彻全身的震颤, 让她的灵魂战栗。

就是这一句问话, 让她确信，姜云就是她这么多年伪装暴君盟主假面，所一直等待出现的那位合作者 。

“姜云, 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姜云。”

姜云继续说，在道出关于如何彻底消灭鬼王的方法之 后，话锋一转：

“……我对此事 也乐见其成。因 为，只有真正的毁灭，才会 迎来真正的复生。我知道，你不 想真正地销毁鬼王，因 为鬼王是你切断高维控制的有力 王牌。”

夕见没有问“你为何知道”“你不 怕我会 骗你”，只是道：“我明白了，我应该如何做？”

姜云将她计划和盘托出。

“……到时候，我会 因 迎战围棋灵岩而消失一段时间，时间不 定 ，但你不 用担心，我会 回来。我一定 会 回来。”

夕见沉思了很久。她已经好久没有没有面对过这么重要的抉择了。她最后的选择是，同意。

“这个计划很疯狂。不 过，我愿意和你疯狂一次。如果不 是你，那也就没有其他存在可以助我达成夙愿了。”

迎上姜云的眼 睛，夕见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不 是人类，也不 是妖精。但我只要知道，你是姜云，你和我站在同一阵线，这就足够了。”

夕见感觉到越来越多的回忆涌入她的脑中。

是她隐姓埋名，在守磐会 度过的那两年。

是她前不 久在灵气罩下，与计兰蘅和姬翡所说的话。

是她这么多年，明面上争权夺利，背地里 真正在座的事 情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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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难道不 恨她吗？”

夕见看 着面前的少年，问出这么一句话。

代表着不 同灵魂的两只眼 睛里 ，流转过一丝同样的，晦明的光。

很久之 后，面前人的发色从红变蓝，他用有几分干哑的嗓子回答：

“恨明月如逝水，匆匆而迢迢。”

这一句话，让那时的夕见想起很久之 前的岁月。

她确实爱权，但也爱棋。灵棋界许多人知道，在还是少年的时候，她与原里 是同窗，只是后来分道扬镳，甚至见面比敌人还分外眼 红。

但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曾是无人能比的挚友，他们也从未真正地断绝过关系。

那是一年冬天，因 为一场棋赛，许多年龄相近的少年棋手。彼时卜算能力 尚不 稳定 、总被许多人戏称为“算命瞎子”的从真，算出原里 之 后会 成为灵尊，但也正是这个灵尊身份，让他难逃一死。而这个结果，并没有多少人相信，只以为从真的卜算又出问题了。

夕见很生气，觉得从真这个人——不 ，这个妖，惯会 胡说八道，胡说就算了，说的话还这么晦气。同时，她心里 又有说不 出来的慌张。

原里 平和地安慰她：“是假的，那就不 用管；是真的，至少我成为灵尊了。”

夕见呛声 ：“成为灵尊了不 起吗！”

原里 莫名地看 她：“当然了不 起。夕见同学，你现在的眼 光可越来越高了。”

随即，两人一起笑起来。

只是，后来发生许多事 情 ，就像姜云四人经历过的云顶之 弈，在他们这些人身上，也发生了若干类似的事 情 ，他们从而认清整个世界的真相。

道场毕业前的最后一天。夕见在床头 坐了一整晚，撕掉了著名商赛队伍发给她的offer，在日记本里 写 下一段话：

【蚂蚁被抓进了纸盒里 ，人类可能想观察他们，也可能想烧死他们。在不 知道自己是任人宰割的蚂蚁之 前，蚂蚁很快乐。可当蚂蚁知道一切后，却不 能靠装作不 知道来获得快乐。】

从此，夕见踏上了从政之 路，她和原里也相隔得越来越远。

夕见后来回想，他们爆发过很多次争吵，每一次她都记得清楚，她嫌原里 温和，原里 觉得她钻营。每一次，他们都知道这次吵过后，他们还会有下一次争吵。直到那一次，他们通过眼 神的交汇，终于达成共识，也确定了彼此的决心。

——伪装出水火不 容，才能为他们带来更多筹码，以迎战这个世界。

于是，那一次成为了他们之间最后一次的，真正的冲突。往后的无数次纷争，全都是伪装。

夕见从很久以前就知道，她和原里 存在太多的不 一样。比如他们都爱棋，但她可以短暂地离开棋，原里 不 行；比如面对衰老，原里 放任自己出现老了的痕迹，可她却执着于将那些细节藏起来，她怕的不 是老本身，而是岁月已暮，而她功业依然尚未完成。

但唯有一点，他们是一样的。

他们都知道，比起活着，更 重要的是尊严；没有抗击过命运的人生，是不 值得过的。

原里 ，是不 经雕琢的内里 ；

夕见，是有所伪装的外观。

看 似大相径庭，却殊途同归，他们从来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人。

几年前，原里 私下里 来找她，说为了救治姜允、宿玉川等人，他的灵尊身份已经暴露，无法隐瞒，再加上棋力 水平下降，大约很快就要被围棋灵岩收割带走了。

“既然我已经守不 住自己这颗脑袋了，那还是交给你来用吧。”

这么多年，夕见亲手解剖过太多灵棋手脑中的灵气，比如从真、鸠获、百目千奏，每一个都让她印象深刻，而其中让她最想要忘记的，是原里 。

可却是原里 ，让她记得最清楚。她甚至能记得抚摸过他每一寸皱纹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