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4/5页)

花镜缘就坐在她身边,他细心地注意到她的不舒服,淡淡地扫了一眼给她倒酒的吴正道,手一抬,轻飘飘道:“出去忙别的吧,小师妹这里有我照顾,不用旁人了。”

对着花镜缘,吴正道什么异样都没表现出来。

他有礼地躬身告退,人走出老远,棠梨才稍微舒服一点。

也只是稍微。

她低着头一声不吭,任由其他人聊天,半点不参与。

她努力寻找自己身上哪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但一时半会真是找不到。

不疼不痒,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问题?

但真的是这样吗?

也许是她想多了,女主没打算做什么,这不是鸿门宴呢?

棠梨刚升起一点期待就被现实沉重打击了。

她很快就要意识到自己中了什么招。

她是今日的主角,旁人叙旧自然不能冷落她,话题没多久就落在了她身上。

是苏清辞引导的。

她带着些提醒地对玄焱说:“师尊,小师叔是主角,您怎么一直和其他师叔说话?要照顾到小师叔啊。而且今夜不是说好了不谈公事吗?”

玄焱闻言马上去看棠梨,自责道:“看我,今日确实说好了不谈公事,是我忘了。”他端起酒杯道,“我自罚一杯。”

墨渊没再被他扯着说宗务,也跟着喝了一杯酒。

大家都在喝酒,都没什么事,都很正常。

除了棠梨。

玄焱开了头,苏清辞便接过话茬,自斟一杯酒朝棠梨笑着说:“今日晚辈本不该来打搅,不过酒宴上处处需要打点,为免几位师叔被什么错漏扰了雅兴,我便擅自做主留在这里了。”

“这还是第一次正式与小师叔见面,清辞在这里自饮一杯,算是恭贺师叔入门和筑基。”

她仰头一饮而尽,姿态潇洒,美不胜收。

接着她目光直直地望着棠梨,等着她的回应。

转瞬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棠梨身上,等着她回应苏清辞的一杯酒。

苏清辞和缓地说:“今夜准备的是果酒,千杯也不醉人,小师叔可还喜欢?”

问的是她喜不喜欢,但目的其实是告诉所有人,酒不醉人,棠梨没理由不喝这一杯。

棠梨张张嘴,意识到自己要说话。

可她本来不想说话的。

确切地说是没想好怎么说。

可这嘴也不知道了,就跟大喇叭一样,什么心里话都往外送。

苏清辞话音刚落她就开始叭叭:“喜欢的,是梅子酒,我小时候自己酿过,可好喝了!”

“……”

苏清辞嘴角的微笑僵了一下,都不知道该说她是傻还是装得好。

尹棠梨肯定已经知道自己中的什么毒,又是怎么中毒的。

身份调转之后再次见面,对方必然心里得意又慌乱,酒宴上的一切都不敢随意享用。

若非她方才没出现,她绝不可能喝那一口酒,现在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苏清辞慢慢道:“既然喜欢,那小师叔就多喝几杯吧。”

她这句话说出来,棠梨是彻底没有拒绝的可能了。

她麻木地听着自己这张大嘴巴脱口就道:“那不行,不能再喝了,再喝肯定得出事。”

苏清辞眉眼一抬,一抹厉色自她眼底闪过。

不及她说什么,棠梨已经快速道:“我不能多喝酒,没度数的也不敢多喝,小时候喝自酿的青梅酒,三口我就不省人事了。”

“尝一小口就是极限。”

这是大实话。

本来棠梨也是这么打算的。

她说的话没有一句不是心里话,全都是事实。

她怔了怔,没想到管不住自己的嘴还歪打正着,把事情给推开了。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都理解地点点头,表示那就别喝酒了,换成水或者果饮。

棠梨:“……”别!别麻烦了!她什么都不敢喝,什么都不敢吃!

她用力捂着嘴,神色扭曲的样子落入苏清辞眼底。

苏清辞莞尔一笑,一边命人去准备果饮,一边说:“小师叔气色真好,筑基也很快。”

确实足够快。

明明上辈子攀上师尊之前,尹棠梨不过是个练气一层。

她想筑基,可是废了师尊好大一番功夫。

现在做了师祖的关门弟子,才几天的功夫就筑基了。

看起来气色莹润,完全不像是丹药堆叠出来的,十分扎实。

苏清辞握着酒杯的手缓缓用力,杯子险些碎裂。

她不动声色地把酒杯放下,想到尹棠梨恶劣的本质,不疾不徐地将话题引到了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的方向。

“想来师祖一定对小师叔很好,小师叔寻得良师,心中对师祖一定万分感恩,极为敬重。”

她的话都没问题,一切理应如此。

在这个场合这个阶段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劲。

但前提是棠梨没有出问题。

苏清辞看见她喝了杯子里的酒才现身,哪怕只有一口,那也足够了。

那里面有真言露。

这当然不是她做的,她可不会傻到自己在这样的场合上去做什么,不过这一切确实是在按照她的意愿往前走。

现在也是。

尹棠梨不可能不对她提到的话题吐露真心。

上辈子这个女人扒着师尊不算,还到处招惹其他师叔,甚至去勾引所有与她苏清辞有瓜葛的男子。

就仿佛要向所有人证明,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东施效颦的蠢货,魅力足以真正超越她一样。

尹棠梨如今得了天道为打击她逆天改命而来的运道,沾上了师祖,肯定不会老实。

她心底绝对不干净。

只要让她当场说出心中的污言秽语,师祖的七个弟子有六个都能听见。

她要如何收场?

苏清辞笑意越发真切了。

她知道尹棠梨无法收场了。

她太了解这个对手了。

胡璃的死期还不到,但尹棠梨,你跌落的日子,到了。

苏清辞再次开口,一字一顿道:“小师叔一定很崇敬师祖吧?在小师叔心里,师祖是怎样的人?”

她如同一个真正不知庐山真面目的晚辈那样,向往地询问师祖的关门弟子,想从中窥见一分天颜。

玄焱虽然觉得有点不妥,可好像也不是非得阻止?

他也确实好奇小师妹心目中的师尊是什么样子。

他只有师弟,没有师妹,师尊会不会对师妹太严厉,叫师妹害怕?

玄焱关怀的目光落在棠梨身上。

刹那间,棠梨所在之处仿佛有聚光灯落下。

众人目光汇集在她身上,她也没了最初的扭捏挣扎。

就仿佛苏清辞所问正好戳中了她未曾纾解的情怀一般,众人只见棠梨拔地而起,手拍桌案,声音嘹亮,无比雄厚道:“师尊在我心里是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