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长空月认真地整理棠梨的发髻和衣裙, 拂去一切旁人亲近过的痕迹。

而后如他所说那样,认认真真地、仿佛在研究什么高深的道法似的,带着棠梨“飞檐走壁”, 迅速超越所有人。

棠梨全凭本能听着他的指示去选择食材板, 莫名有种高考时老师给押题的紧迫感。

他踩中“糯米”,她踩上“桂花”。

他踩到“嫩豆腐”,她踩住“鲣鱼花”。

两轮都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在第三轮的时候有点麻烦, 棠梨因为人群拥挤一个踉跄, 慌乱之中踩到了“辣椒”。

长空月为了不让她从食材板上掉下去, 不得不踏在她身边的“蜂蜜”上。

参加比试全凭脑子和身法,不能用法术。

棠梨身法当然不好,为了不掉下去, 她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柔软的锦缎被她抓出褶皱,棠梨后怕地望着食材板下摇曳的夜色, 心想, 恐高可真是不能在修界生存下去,参加个百味节都是要高空作业的。

“……都怪我。”

她看着脚下的辣椒,再看看长空月脚下的蜂蜜, 就知道他们第三轮弄错了。

糯米桂花她知道, 嫩豆腐鲣鱼花她也晓得, 但辣椒蜂蜜是个什么菜?

这能吃吗??

肯定不能。

所以一定弄错了。

眼见别人都选好, 没有一个人的搭配是辣椒蜂蜜,棠梨免不得有些自责。

“被我搞砸了, 都怪我没站稳。”

她避嫌地放开长空月的手臂,没有一刻多余留恋。

长空月手臂在空中停了片刻,慢慢收回来,安抚她道:“不是你的错。”

他抬起头, 望着三对食材板依次亮起,有些意外又有些怔忪道:“你看。”

他的语气有点复杂,不知是开心还是难过。

棠梨顺着他的指引去看,发现整座桥骤然流淌过七彩华光。

食材香气被激发到极致,形成梦幻的雾霭。

在桥的尽头,一只雕花食盒出现,自动飘到他们面前。

天空中炸开高·潮的烟花,绚烂又转瞬即逝的烟火一点都比棠梨在现代看过的烟花秀差。它们争相绽放,此起彼伏,她在烟花声中接住食盒,模糊不清地听见主持者说,他们赢了。

……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谁能想到食为天推出的最新品,居然真的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辣椒蜂蜜酥。

食盒打开,里面正摆着一碟新菜品。

蜂蜜酥上撒了特制的辣椒粉,一甜一辣,闻起来居然十分和谐。

突然想起穿书前吃过的辣椒拌水果,大约也是这个原理?

“道长,姑娘,快尝尝吧,告诉大家食为天的新品味道如何!”

主持者走上前招呼棠梨,棠梨自然捧场,她拿起一块辣椒蜂蜜酥,只想着自己尝尝给个反馈,没想过麻烦师尊。

长空月愿意现身和她玩这么一场,已经足够令她震惊了,她可不敢再想更多。

两种矛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送入唇齿之间,酥脆香甜里带着丝丝辣意,咀嚼起来又绵密悠长,尾调甚至还有点酒香。

“好吃极了!”

棠梨发自内心地称赞,但没敢吃第二块。

有酒味,可不敢吃多了,吃多了又醉了。

就现在她都有点飘飘然了。

“道长不尝尝吗?”主持者揶揄道,“道长光看着人家吃有什么意思,自己也尝尝啊,姑娘说好吃呢!”

棠梨长睫翕动,缓缓抬眸望向长空月。

他静静望着她,没有要品尝的意思。

棠梨下意识要给他解围,突然听见他说:“都是油。”

棠梨一顿,不自觉去看他的手。

他抬起了手似乎想拿一块,但衣物整洁,手指干净,他又不常吃东西,颇有些无从下手。

棠梨愣了愣,很快自己伸手拿了一块,高高地递过去。

“师尊尝尝。”

既然他想尝尝,那她当然可以帮忙。

长空月安静地注视着她,看她将食物送到他唇边,记忆回到了那狼妖喂她吃东西的时刻。

她可以吃别人喂给她的东西。

但她只会喂他吃。

这是其他人不会有的待遇。

至少目前没有过。

棠梨望着他,认真等他的反馈,那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从未污染过的雪。

香甜里带着一些辣意的滋味在舌尖漫延,长空月慢慢说了句:“确实很好。”

是真的很好。

食为天在他的地界做这样的营生很多年了,每年百味节都非常热闹,怎么会有不好?

棠梨听他这么说不自觉地绽放笑脸,可比一开始与他相伴的时候放松自在许多。

长空月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似乎看见主持者又给了她什么东西。

他不太能看得清。

并非视觉被影响,也没人有那个本事让他模糊。

是他自己被勾起了封存的记忆。

很多很多年前,有个比她还要小很多很多的姑娘,把自己偷偷存下来的糖糕塞进他手里,也是这样仰着头对他说:“兄长尝尝!”

那个小姑娘最后连魂魄都没能留下。

长空月忽然喉头发紧。

他用力吞咽,却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他只能别开头,假装被烟火气呛到,低低地咳了几声,借机将眼底突如其来的灼热潮气压下去。酥饼的碎屑就这样黏在他的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多时,两人走到了同心桥的尽头,他再次听见棠梨的声音。

“师尊,这是刚才比试的彩头。”

一双手托着一把锁送到面前,长空月看见了那锁上的“同心”二字。

“这是同心锁,锁在同心桥上,二位就能永结同心,天长地久啦!”

远远的还有主持者的道贺声,棠梨因为点心里淡淡的酒意而反应迟钝,没立刻反应出这话有什么不对,是长空月冷淡的声音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棠梨手一紧,没有说话。

主持者不在意地挥挥手:“好好好,你们不是你们不是,不是道侣也可以的,不碍事啊。”

他像是见惯了这种场合,完全没把他的解释放在心上。

棠梨握着同心锁,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身上那七情断绝的因果线。

本来以为都忘了,没想到还记得清清楚楚。

长空月身上别说姻缘线,亲缘线都没一根,断得干干净净。

棠梨心里发紧,干笑了一下说:“师尊你别在意,他们这种节日一般都是这样搞的,咱们出来没人认识,他们才会误会。”

长空月没说话,只垂眼望着那把同心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