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4/5页)
是贾达那辆油漆蹭亮的三菱越野,但是司机开着,他坐在副驾驶。
他在车窗里,再大喊一声:“闻衡?”
大家都是熟人,李谨年跟贾达关系也不错的。
他上前看,皱眉头:“你车上绑的那是啥?”
又问:“谁死了你送花圈呢?”
贾达前阵子被闻衡踹断了腿,现在拄着拐,也就不下车了。
但这时何婉如和磊磊到车前了,看后面架着俩大花圈,她大声朗读:“敬挽闻衡千古,好友贾达敬上。贾老板你……闻衡还活得好好的,你给他送花圈干嘛?”
闻衡还活得好好的,贾达却带着花圈来奔丧了?
难道谁跟他说闻衡死了吗?
李雪她弟李刚被监察队开除了,现在在给贾达跑腿。
他慌得下了车就扯花圈:“误会误会,我们听到假消息了,对不起啊。”
贾达也讪笑着看李谨年:“误会误会,一场误会。”
又吼李刚:“行了别扯了,快走!”
来奔丧碰上活蹦乱跳的本人,也太尴尬了,赶紧走吧。
闻衡这时也来了,握贾达的手:“烦你费心,但如果我死了,我媳妇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花圈也别扯了,留着吧,到时候再用。”
贾达忙说:“别说丧气话,闻营长你不会死的,你会长命百岁。”
闻衡点头:“借你吉言,也谢谢你费心。”
示意司机开车,贾达笑着挥手:“再见啊,再见!”
但等车走远,他一拐杖捣向李刚:“狗日的,死人的事能瞎传吗?”
再捣:“这狗日的闻衡没死,这可咋办?”
又慌得掏出大哥大来,指挥司机靠边停车,要给闻海打电话。
昨天他是听了李雪传的假消息,以为闻衡已死,就给闻海汇报了消息。
然后闻海安排他去办事,就是火烧祠堂。
今天一早他又专门跑到殡仪馆去奔丧,但没找到人。
以为是他媳妇把灵堂设到了家里,贾达带着花圈来,也准备好代闻海,好好给闻衡哭个灵的,结果闻衡不但没死,甚至还能出门,这不就乱套了嘛,这可咋办?
他边打电话边用拐杖捣李刚:“狗日的,你干嘛要说闻衡死啦?”
李刚都快哭了:“我没有啊。”
贾达再一想,吩咐司机:“回家,我要打死李雪那个婊子!”
他想起来了,谣言是李雪传给他的。
车在疾驰中,他又问司机:“对了,咱的阎王庙在哪儿呢?”
司机说:“那得去鳌山,鳌山上有阎王庙。”
贾达说:“赶紧备香,咱们去求求阎王爷吧,看能不能尽早收走闻衡。”
看来拜关公不灵,他拜拜阎王爷吧。
照闻衡那健康劲儿,他再不死,贾达只怕自己要死。
……
因为磊磊执意跟爸爸坐,他和闻衡俩就坐在车后排。
何婉如被李谨年邀请到了副驾驶。
他只是个小处长,配不起司机,是自己开车。
他也觉得挺纳闷的,闻衡还没死呢,贾达送花圈干嘛?
他笑着摇头:“神经病。”
何婉如没吭声,回头看闻衡,也只摇了摇头。
她烫过的,短短的海鸥头漂亮。
她的眉眼漂亮,她整个人都是那么漂亮。
而且神奇的是,就仿佛心有灵犀。
她是除了闻衡以外,唯一知道闻海真实心理的人。
1988年,也就是前年渭安新区成立,人人都在盼着致富。
闻海也立刻表态,说要回来帮乡亲们致富。
但他是在投诚政府后又被逼走的。
而且就算他不喜欢闻衡,闻衡也是他儿子。
如果说新区这帮领导能劝闻衡低头,事情就还有得转圜。
否则,闻衡活一天,看他的面子,闻海就不会妄动。
但只要闻衡死,他就会展开疯狂的报复。
毕竟在他看来,如今眼巴巴等他施财的,都是他的仇人!
他再不喜欢儿子,也不想弑子。
他只凭四颗篮球,九死一生游到了台湾。
他是被奸人害的,可无人反省道歉不说,他的儿子和他生死不见。
以为闻海是财神爷吗,不,他是阎王爷。
他也确实高明,以为儿子已死,他的第一招就是烧自家祠堂。
试问谁能想到,归乡心切的他会烧祖宗的牌位?
但那也只是小试牛刀。
作为这片土地曾经的主人,闻海有的是招数玩弄大家。
说回当下,李谨年只关心铝:“何小姐,你的想法很好,但落不到实处。”
何婉如说:“到了再说吧,我会保项目落地的。”
李谨年笑着说:“何小姐就算百事通了吧,酒你会卖,铝你也会卖?”
何婉如是做营销的,涉猎过几乎所有的行业,在这个年代她确实算百事通。
但她又问:“铝厂不是在查账吗,查的怎么样了?”
大热的天,李谨年往外呼的却是寒气:“岳智中,我算是看错他了。”
因为是好哥们,他积极的帮岳智中盘活企业,但对方居然背刺了他。
说起来李谨年就生气,他懒得说。
何婉如笑着说:“他不是说表是假的吗?”
李谨年摇头:“事情还挺麻烦,今天我爸带人,亲自在铝厂盯着呢。”
岳智中赌咒发誓说表是假的,李钦山当时也相信了。
结果安保部上门例行搜查,查到了发票。
总共有三块表,价值十万块,而十万能在城里买两套房。
他们父子也承认了,总共贪了十万块,也愿意上缴三块赃表。
为促进经济发展,现在的政策是只要上缴所得就不会有事。
但铝厂的原料进口和产出,销售账目之前都是国家统配,有统配账目的。
而本来安保部查厂账时只有小额差异,李钦山也以为只是小事。
但是跟部队的统配账一对比,就发现差的大了。
不是十万的问题,差额将近百万。
一百万啊,能给铝厂所有职工一次性结清工资。
虽然已经转到地方,但之前是军备企业,部队就会跟进调查。
那一百万上哪儿去了,安保部正在找它。
何婉如再问:“奚阿姨的事,到底查的怎么样了?”
李钦山之所以还没跟奚娟讲铝厂的事,是因为查出一桩牵扯她的麻烦。
李谨年斟酌着说:“我妈的事我们会处理,咱就不讲了吧?”
听这语气,怕不是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何婉如回头间,闻衡声厉:“讲!”
车正在驶往铝厂,是沿着渭河一条直路,一直往西走。
既然闻衡让讲,李谨年也就讲了。
奚娟只是他的后妈,而且俩人相处挺少的,他又不嫌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