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再装病(第2/3页)

身下铺着被褥,身上盖着毛毯,身后还垫着软枕。

他现在可是小伤员,家里人都围着他转。

老太爷拄着拐杖,坐在床头守着他。

钟寻坐在下首,端着一碗鸡丝粥,一勺一勺喂给他。

两位夫人并排站在旁边,手里依旧绞着帕子,关切地看着他。

至于钟大爷和钟三爷。

榻边都站满了,他们两个挤不进去,只能站在最外面,面色沉沉地看着钟宝珠。

扮可怜,装无辜,三言两语,四两拨千斤。

就让他们两个原本要打他的人,反过来被打了。

好刁钻、好可恶、好会演戏的小孩!

甚至到了现在,他还在演!

钟宝珠坐在榻上,吃一口鸡丝粥,就抽搭一下。

看得两位夫人好不心疼,心尖儿也跟着他发颤。

钟宝珠抬眼,对上大伯父与父亲不善的目光,又故意缩了缩脖子。

但就是这样细微的反应,也被两位夫人看见了。

两个人猛地回过头,眼里迸出雌虎护崽的凶光。

你们两个,做什么呢?

钟大爷与钟三爷回过神来,连忙收敛了神色,转头看向别处。

“太医呢?老太医还没来?”

门外当即有仆从回话,说是已经派人去请了,马上就到。

提起太医,兄弟二人都精神一振,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目光。

只要太医一来,他们两个就清白了!

钟宝珠看看大伯父,再看看父亲,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对着兄长再次递来的鸡丝粥,闭紧嘴巴。

钟寻问:“怎么了?”

见此情形,两位夫人也连忙询问。

“宝珠,怎么了?怎么不吃了?”

钟宝珠摇摇头:“我吃饱了。”

“才吃了半碗,怎么就吃饱了?”

“只有我一个人在吃东西。”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挤出两滴眼泪,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喊过去。

“爷爷、大伯父、大伯母、父亲、母亲,还有哥哥,都饿着肚子陪我,太不好了。”

“胡说!怎么会不好?”

大夫人与荣夫人快步上前,搂着他,心肝宝贝肉地喊。

“爷爷等会儿就去吃晚饭了,大伯母和娘亲都不饿,大伯父和你爹……”

“他们两个晚上辟谷,不用吃了!”

“大伯母、娘亲,其实——”

钟宝珠张了张口,试图在太医到来,拆穿他之前,就把事情给说清楚。

“其实你们误会大伯父和父亲了,他们没有打我。”

两位夫人颔首:“宝珠,你别怕,有大伯母和娘亲在,他们不敢再打你了。”

“我没怕,他们真的没有……”

话还没完,钟大爷和钟三爷对视一眼,同时抬起手,齐声打断道:“诶!”

“钟宝珠,别改口!千万别改口!”

“太医马上就到!孰是孰非,自有分晓!”

钟宝珠有点慌了,可怜巴巴的表情,也维持不下去了。

他拽了拽两位夫人的衣袖,再次试图解释:“真的没有,我……”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仆从的通报声。

“章老太医到!”

到了!

钟大爷与钟三爷面上一喜,随即转身去迎。

两位夫人听见动静,也赶忙上前。

老太爷与钟寻抬起手,一左一右,同时夹击,拧了一下钟宝珠的脸颊肉。

宝珠,你要惨咯!

钟宝珠看着他们,不自觉发起抖来。

与此同时,白发白须的清瘦老人,身着青绿官服,提着药箱,带着药童。

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走进房里。

“章老太医,您老可算是来了。”

“快帮忙看看宝珠,他说他走不了路了。”

“对,他还说他被人打了,把腿给打断了。”

或是焦急担忧,或是幸灾乐祸。

他们催促得这样急,章老太医却立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众人不解:“老太医,这是……”

章老太医沉默着转过头,朝药童招了招手。

药童会意,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白瓷小瓶,双手奉上。

章老太医接过药瓶,拿给他们看:“就这瓶药膏,早晚各一回,哪里痛揉哪里,揉到不痛为止。”

“可是……”众人越发不解,“您老还没看过宝珠呢。”

“不用看。”章老太医淡淡道,“老夫刚从太子府过来,已经看过七殿下和九殿下了。症状相似,不必再看。”

两位夫人惊讶问:“两位殿下也被人打断腿了?都城之中,谁敢如此放肆?”

“什么?”章老太医皱起眉头,解释道,“腿没有断,扎马步怎么能把腿扎断?”

“腿没断?没被打?”两个人更震惊了,“扎马步?!”

钟大爷与钟三爷往前一步,有恃无恐地看着她们。

再骂?再打?

还骂?还打?

章老太医又道:“听说是上武课的时候,不听大将军的话,跑去偷吃老太傅的点心。”

“大将军发了火,罚他们扎两个时辰马步,以作惩戒,就成这样了。”

“什么?!”

两位夫人大喊一声,猛地回过头,眼里再次迸出雌虎狩猎的凶光。

“钟宝珠!你给我滚出来!”

可是钟宝珠已经滚不出来了,因为他——

趁着大人们说话的时候,拽着毯子,往小榻上一趴,就把自己团成个小毛球,躲在里面。

他什么也没看见,他什么也没听见。

他什么也没做!

章老太医抬起手,又把药膏往前递了递:“快把药膏拿上,老夫还要赶去李府送药。”

可没有人得空去接,钟府一干人等都很忙。

两位夫人忙着找钟宝珠兴师问罪。

“钟宝珠,你这个小滑头!”

“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钟大爷和钟三爷忙着追着她们,要一个说法。

“你们两个,现在知道我们两个是冤枉的了吧?”

“不说让我们打回来,至少给我们赔个礼吧?”

“夫人,别走啊!旷世奇冤,天要飞雪了!”

老太爷和钟寻则忙着看好戏。

“宝珠,糟了呀,玩火烧身了呀。”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呀?”

章老太医不花钱看了场好戏,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家人,真是有意思。

不过他的药膏……

章老太医掂了掂手里的小瓷瓶,扬起手,便把东西掷了出去。

瓷瓶朝着小榻的方向飞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钟宝珠裹着的毛毯上。

“谁呀?!”

钟宝珠从毛毯里探出脑袋,正要发作,就对上了围在榻边的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