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打劫(第3/4页)

后来,章老太医嫌烦。

他说,明明没什么大事,还要他一日三趟地跑。他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这样折腾。

于是换了老太医身边的药童过来。

再后来,药童也嫌烦。

他也说,明明没什么大事,几位大人还总是喊他“轻点”、“慢点”,好像他是故意弄疼钟宝珠似的。

于是……

药童把换药的手法教给元宝,叫元宝来。

几位长辈又不放心,亲自学了,来给钟宝珠换药。

钟宝珠早已经习惯了。

察觉到有人抬起自己的脚,也不害怕。

反倒坦然受之,闭着眼睛,继续呼呼大睡。

“啧啧——”

只听这个语气词,钟宝珠便知道。

今日是他爹过来。

“瞧瞧这只小猪。”

“瞧瞧这条小猪蹄。”

“啧啧啧——”

钟三爷一边摇头感叹,一边伸出手,拍了拍钟宝珠的脸蛋。

“钟宝珠,醒醒!醒醒!”

“干嘛?!”

钟宝珠不满抱怨。

“爹,你换药就换嘛。把我吵醒干嘛?”

“你也该起来了,今日要去弘文馆上学。”

“我……”

钟宝珠噎了一下,“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他指着自己,不敢置信地问:“上学?!”

“是。你忘了?你还在上学,不是游手好闲的纨绔。”

“我?上学?”

钟宝珠大惊失色。

“我都变成这样了,你还要我上学?!”

“你不上学,想干什么?”

“我怎么上学?”

钟宝珠挣扎着,就要从床榻上爬起来。

“爹,你看我这个样子,我怎么上学嘛?”

钟三爷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榻上:“坐马车去。”

“马车又不能进弘文馆,我怎么进去嘛?”

“叫元宝扶你进去。”

“弘文馆不能带小厮!”

“你受了伤,情况特殊,为父跟苏学士说一声,他会答应的。”

“不要!我不要!”

钟宝珠坐在床上,气得直捶床。

“大家都不带小厮,偏我带小厮,像什么样子?”

“那就叫弘文馆里的宫人出来接你。”

“也不要!太丢脸了!”

“那……”

钟三爷皱起眉头,满眼怀疑地看着他。

“那你想怎么样?”

“我就不能不去上学吗?”

钟三爷斩钉截铁:“不能。”

“啊!”

钟宝珠忽然大喊一声,俯下身,捂住自己的脚踝。

钟三爷见状不妙,连忙要看:“怎么了?怎么了?”

“更痛了!”钟宝珠大声道,“爹,我被你气得,脚更痛了。”

“胡说。”

钟三爷一本正经。

“我被你气得,心痛过,头痛过,五脏六腑都痛过,就是从来没有脚痛过。”

“生气哪里会脚痛?别装了。”

“没有装!”钟宝珠反驳,“真的痛了!”

钟三爷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

“爹看看。”

钟三爷赶忙拿开他的手,扯开刚绑好的细布,仔细看看伤口。

“刚换的药,怎么会又痛了?”

“细布没绑好,扯到我的肉了!”

“是吗?”

“对啊!”

“好好好,爹再给你重新绑。”

“嗯。”

钟宝珠瘪了瘪嘴,眼泪汪汪地看着钟三爷。

钟三爷见他这副模样,是又无奈又心疼。

“哎呦,这有什么好哭的?”

“我……”

“等会儿你娘过来,又要骂我。”

“我……”

钟宝珠吸了吸鼻子,凑上前,唤了一声。

“爹。”

“又扯到你的小猪蹄了?”

“没有。”

钟宝珠看着他,抿了抿唇角。

“爹,你真好。”

“嗯……”钟三爷抬起头,“嗯?你说什么?”

“我说,爹,你真好。”

钟三爷了然问:“你又做什么坏事了?还是正准备做坏事?”

“没有!”钟宝珠挪了挪身子,凑上前,“爹,我忽然发现,你真好。”

“是吗?不喊我‘三伯父’了?”

“你比魏骁的爹好多了。”

钟三爷赶忙喝止:“诶!不得无礼!”

钟宝珠拽着钟三爷的衣袖,放轻声音。

“真的。爹,你比他好多了。”

这一回,钟三爷没有再制止他。

说实话,比过了皇帝,谁不高兴呢?

“我一直觉得,爹你有点偏心。”

“你对我哥,温言细语,百依百顺。”

“对我就凶巴巴的,经常骂我,还经常要打我。”

钟三爷道:“那是因为……”

“我知道。”钟宝珠认真道,“见过魏骁的爹,我就知道了。”

“原来真正的偏心,是那样的。”

“爹对我和哥哥,其实一点都不偏心。”

“哥哥有的东西,我都有一份。”

“哥哥没犯错,所以不用挨骂。”

“我经常犯错,所以要挨骂。”

“但就算是挨骂,爹也舍不得说重话,更舍不得打我板子。”

“看见我受伤,爹连夜赶过来看我,好几回都红了眼眶。”

“爹很心疼我。”

钟三爷面色动容,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啊。”钟宝珠理直气壮道,“我还听见,爹对娘说——”

“要多炖一点羊腿、鸡腿、鸭腿和猪腿,给我吃,以形补形。”

“而且——”

钟宝珠说着说着,忽然伸出手,摘下钟三爷挂在腰上的荷包。

打开荷包,里面是两三块晒干的橘子皮。

“年前冬日,我把橘子吃完,把橘子皮留给爹。”

“爹还一直留着,放在荷包里。”

“说明爹特别喜欢我!”

钟三爷一哽,随即把橘子皮拿回来。

“这是陈皮,我特意在药材铺里配的,不是你的橘子皮。”

“就是橘子皮!就是橘子皮!”

“好好好,就是就是。”

“我就说,爹身上怎么总是有一股橘子味。”

“你是小狗鼻子啊?”

“对呀!”

钟宝珠笑嘻嘻的,搂住钟三爷的胳膊。

“爹,你真的很好。”

“下回吃橘子,我还要把橘子皮留给你。”

钟三爷皱眉:“嗯?”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要做你儿子。”

“这还差不多。”

“那……”

钟宝珠试探着,凑上前。

“爹,我今日能不能不去上学啊?”

“我的脚还是好痛。爹不在旁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去弘文馆,我跟爹去官署当值,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