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说服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王姑娘不便在太子府里久留,长平公主便带她回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钟寻、钟宝珠与魏骁三人。

钟宝珠和魏骁坐在软垫上,小口小口地吃着侍从送来的点心。

他二人在弘文馆里,上了整整一日的课。

上完课,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太子府。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吃晚饭,饿得肚子咕咕叫。

钟寻也饿着,只是没心思吃东西。

他难得失了态,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他低着头,背着手,踱着步,不安地在房里走来走去。

一会儿轻声叹气,一会儿喃喃自语。

“早该知道,我早该知道的。”

“阿昭一向正直,又这样认死理。”

“他怎么可能会赞成‘假成亲’?”

“我太不懂他了,我太不了解他了。”

“我只为了我自己想。”

“我还和长平公主一块儿逼迫他。”

“我真是……”

钟寻抬起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坏透了。”

钟宝珠见自家兄长这副模样,也顾不上吃点心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里吃了一半的点心放下,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最后轻轻地开了口,唤了一声:“哥……”

钟寻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嗯?”

钟宝珠鼓起勇气问:“哥要不要也过来吃点东西?”

“不用了。”钟寻摇摇头,“哥吃不下,宝珠吃吧。”

“太子殿下不会有事的。”

钟宝珠斟酌着词句,试图宽慰兄长。

“方才……太子殿下走的时候,看起来胜券在握的。”

“我想,他应该是想到了万全的法子,才会进宫去的。”

钟寻却摇着头,叹了口气。

“真要有万全的法子,爷爷早就想到了。”

“又怎么能等到我们来想?”

“那也不一定啊!”钟宝珠忙道,“爷爷再聪明,也有他想不到的事情。”

“太子殿下再笨,也有他能想到的事情。”

“说不定……说不定太子殿下另辟蹊径,还真能想出什么奇招来呢?”

钟寻颔首:“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想了。”

钟宝珠用力点头:“嗯。”

他转过头,想把自己没吃完的点心捡起来,继续吃。

可是……

“我的点心呢?”

钟宝珠皱着小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就是没在盘子里看到自己吃剩下的点心。

“魏骁,我点心呢?你吃掉了?”

魏骁哽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已经咽下去了。”

“这里这么多点心,干嘛非要吃我的?”

魏骁淡淡道:“随手拿的。”

“我和我哥都吃不下,就你吃了这么多!”

“我多吃点,存点力气,不至于饿晕。”

魏骁一本正经。

“万一有事,需要打架,我还能帮忙。”

“要是你昏倒了,我也能扶着你。”

所以魏骁要多吃。

越是担心,就越要多吃。

这话说得也没错。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好吧,那我也多吃点。”

两个少年捏着点心,一口一个地往嘴里塞。

万一两位兄长都倒下了,那就只能靠他们了!

他们要吃得多多的,吃得饱饱的,才有力气应战。

又等了一会儿。

眼见着窗外天色越来越暗,越来越黑。

钟寻再也待不下去了。

“不成不成,我得进宫去看看!”

他振了振衣袖,迈开步子就要出去。

“宝珠,你和七殿下在府里好好待着,我……”

话还没完,钟宝珠和魏骁赶忙上前阻拦。

“哥!”

“大公子。”

钟宝珠抱住他的手臂,魏骁挡在他面前。

两个人齐声道:“你不能进宫!”

钟宝珠道:“哥,天都已经黑了,宫门也已经下钥了。你就算去了,也进不了宫门啊!”

魏骁颔首:“正是这个道理。”

“况且,我们并不知道兄长的法子究竟是什么。”

“万一他没有坦白,大公子现在进宫,岂不是不打自招?”

“到那时候,就全完了!”

两个少年一唱一和,挡着钟寻,不让他走。

该明白的道理,不用他们说,钟寻也明白。

可他就是……

钟寻沉默着,对上他二人笃定的目光,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好罢,我不去,就在此处等着阿昭回来。”

“嗯。”

钟宝珠抱着兄长的胳膊,把他拽回房里。

魏骁回过身,把书房门锁好。

这样他就走不了了。

钟寻被钟宝珠拽回去,硬塞了两块点心,又硬灌了一盏茶。

钟寻觉着好些了,原本怦怦直跳的心脏,稍稍安定下来。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月近中天,墙外梆子响了三声。

钟宝珠怕钟寻趁自己不注意,偷跑出去。

他始终搂着钟寻的胳膊,不肯放松。

直到他犯起困来,眼睛一闭一闭,脑袋一点一点的。

天太晚了,人太累了。

钟宝珠往前一栽,就睡熟过去。

尽管这样,钟宝珠还是紧紧地抱着兄长的胳膊。

一刻都不曾松懈。

钟寻叹了口气,摸了摸钟宝珠圆溜溜的小脑袋,从旁边拽过自己的披风,给他盖上。

他转过头,又看向魏骁:“七殿下,天不早了,你要不要也睡一会儿?”

魏骁摇头:“不必了。”

“我不会进宫的,你不用这样看着我。”

“我知道,大公子分得清楚轻重缓急,不会自作主张。”魏骁道,“我只是……”

他看的是钟宝珠,想的也是钟宝珠。

钟寻低眉垂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钟宝珠。

“七殿下?”

魏骁这才回过神来,收回目光:“无事,我只是不困。”

“嗯。”

他不想睡,钟寻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话,便继续想自己的事情。

钟寻在担心魏昭。

魏骁一边担心兄长,一边……

他钦佩于兄长的敢作敢当,所向披靡。

更惊叹于兄长对钟寻的一往情深。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感情。

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倘若是他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

魏骁不知道,他能不能像兄长一样,敢作敢当,护住自己所爱的人。

他所爱的人,到此时此刻,还不知道他喜欢他呢。

他一点儿都不勇敢,连简简单单的“喜欢”二字,都说不出口。

惹得钟宝珠对他这样生气,他二人相处这样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