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宋老师,您看妆造还有哪里需要调整吗?”

“不用,非常完美,谢谢你。”

看着镜中的自己,宋年对化妆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镜中的自己身着正装,头发被梳成精致的三七分,他很少尝试这样正式的风格,比平常看上去更成熟。

下意识想要对镜自拍一张,可当他掏出手机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住。

随后黯然地收回手,心头涌上几分失落。

等化妆师离开,休息室内只剩自己时,宋年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

勾起的嘴角抿直,柔和的笑意收敛,转化为长久的沉默和落寞的神情。

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缺失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

脑子则拥挤不堪,满满都是厉言川的身影。

算起来,两人已经断联三天了,从前就算是自己去外地拍戏,分开多日都不会这样。

等会颁奖典礼上,作为资方大佬的厉言川会出席吗?

宋年忍不住去想。

会穿什么衣服?会是什么表情?

以及,会来见自己吗?

要是真的见面的话要说些什么,开口就提离婚的事?

或者最坏的打算,直接拿自己当陌生人?

不知为什么,回想起厉言川的未接来电和消息,他隐约有直觉,应该不会是后者。

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偏执意味,好似一张天罗地网,要将自己网罗其中。

难道真的有什么误会?可自己明明亲耳听见人说了离婚二字。

混乱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根本捋不出清晰的思路,忧虑、惧怕、后悔以及伤心,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搅得内心波澜起伏。

“唉——”

重重地叹了口气,宋年向后瘫靠在沙发上。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趁这个机会当面和人把话说清楚吧。

想到这,他给自己加油打气,琢磨起等会见面该说什么:

“我喜欢你,不想和你离婚,所以才离家出走……不行,直接表白是不是太没铺垫了。”

就在他沉浸式碎碎念想词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了敲,吓得他心脏冷不丁停跳一拍。

难道是……

没来由紧张起来,心跳加速,他止不住猜测。

然而,门外传来的却是小孙的声音:

“宋哥,是我,你怎么把门给锁上了?”

原来是助理。

宋年吐出一口气,竟说不上来心里是轻松还是失望,上前开门。

“我来给你送咖啡,还有一个小时典礼就开始了,你就在房间内休息不要乱走。”

说好晚些时分再来提醒人一次,小孙才离开。

宋年挠了挠头,放下咖啡把门关上,但这次没有反锁。

——大概是心虚,他之所以把门锁上,就是因为担心厉言川会突然出现。

转身还没来得及迈步,敲门声再次响起。

不同于方才,这一次的声音很轻,蜻蜓点水般叩了两声。

音量不大,穿透力却很强。

以为是小孙忘了叮嘱什么事,宋年没有多想,下意识打开了门。

随着门缝的缓缓推开,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小孙的身影。

门外,高大身影逆光伫立,面容藏在漆黑中看不分明,却有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霸道又富有侵略性,无声宣告着某人的到来。

被笼罩在高大的阴影中,即使不抬头,宋年也能感受到一双灼热的目光,滚烫得快要将自己融化。

忽然涌升一股直觉,他身体一僵,当即愣在原地。

垂下的目光不敢抬眼,只能看见对方黑色的手工皮鞋静静踏在走廊地毯上,光是透过此,就能猜到其主人有多么的修长一双腿和魁梧结实的身材。

“宋年。”

紧接着,对面男人沉声,富有磁性的嗓音吐出名字,夹杂着外露的清冷。

明明语调不急不缓,宋年听闻却情不自禁抖了抖,压迫感随之缠上。

不用抬头,他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了。

——是厉言川。

厉言川的视线如有形般落在身上,他僵硬地仰起脖颈,与人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相顾无言,却有什么在瞬间迸发爆炸,掀起惊涛骇浪。

男人深邃锋利的眼眸里,满是读不懂的情绪,直白又赤裸,仿佛一把锐利又滚烫的刀,要将眼前人一点点剖开。

宋年本能后退,而那极具压迫感的身躯也随之靠近。

沉稳缓慢的步伐落在地面,有力沉闷地响在耳畔,敲在心上,令人呼吸都变得粗重。

而后,是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反锁上了。

封闭的空间明明并不狭小,宋年竟发现自己无处可逃,五感皆被厉言川占得满满当当。

方才预先设想的台词尽数抛之脑后,只有心跳在因久别重逢而加速颤动。

环视了一圈室内,似乎是犹嫌不够好,厉言川微微蹙眉,但在看回宋年时,又变得柔和下来:

“新换的休息室勉强,接你的车喜欢吗,原先你们剧组提供的太差了。”

换?难道今早上的车……

联想到那完全不符合剧组风格的车,宋年瞪大了眼。

而男人接下来的话,更是令他瞳孔骤缩。

“在外面玩够了吗?那么小的酒店,你还住了三天。”

厉言川站定,目光径直望来,如炬幽深。

原来,不光典礼行程,就连酒店的信息他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宋年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同时些许疑惑从深处冒出。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没有来找自己?

“玩够了的话,该回家了。”

话音落下,厉言川的语调骤然一冷,眼神凛冽,命令式的语气不容抗拒。

他又逼近几分,两人的距离再度拉近,近得宋年几乎能感受到人的鼻息。

头顶灯光消失,被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彻底笼罩住,仿佛陷入其织就的天罗地网,难以逃离。

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后退躲避。

而男人的视线居高临下地看来,牢牢锁定在他身上,似乎绝不允许其离开视线范围。

一进,一退,仿佛一场猎物与狩猎者的追逐游戏,直到宋年的小腿撞上沙发,身体一歪,向后倒去。

紧随其后的,是男人倾身压上的身躯。

咚的一声,咖啡被打翻在地,棕色的液体撒了满地,倒映着头顶的灯光,也映照出沙发上交叠的身影。

时隔多日,逆光的模糊中,宋年终于再次看清了厉言川的脸。

还是一如既往的深邃锐利,冷硬的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眉峰压得极低,凛然的眼眸望来,比平常多了几分狠厉,好似还有一团炽热的火在燃烧。

困在沙发和男人臂弯之间,被滚烫的目光灼伤,宋年偏过头,不敢正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