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秦的故人重逢
遇到生人(?)时, 嬴政会先在心里评估对方。
来者容貌俊朗,文质彬彬,头戴矮子救星高山冠, 深衣的颜色像松树皮栗子壳那样暗沉, 与周围的宫室十分融洽。
假使有好感度提示的话,在幼崽抬眼打量对方的时候,此人就该看到一连串的提示了。
衣着端方+10分,五官顺眼+10分,声音好听+10分,很有礼貌+10分……
“我是蒙毅, 陛下还记得我吗?”
名字不错+10分。
“蒙……毅?”
很奇特的, 幼崽把这么简单的两个字拆开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 还停顿了半秒, 显得在思考和咀嚼第二个字。
蒙毅便笑了, 虽立即放开了手,但也离得很近, 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帮忙的距离, 轻声道:“是,蒙毅。祖父蒙骜, 家父蒙武, 兄长蒙恬, 都是陛下认识的武将。”
“蒙恬呢?”嬴政脱口而出, 随即才觉迷惑。
蒙恬哪位?问他干什么?
蒙毅喜出望外, 尽量克制着, 用小孩子会喜欢的那种清风流水般的语调, 娓娓道来。
“兄长还在上郡。若是陛下想见他, 我即刻催他过来。”蒙毅不假思索。
“我没有想见他。”政崽别扭地咕哝了句,声音小得宛如自言自语,“他在那里做什么?”
“遵从陛下的诏令,防御外域的妖魔。”
“外域有很多妖魔吗?”
“很多。”
“那便不要叫他了。”
幼崽稀里糊涂地对完这几句话,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歪着头又端详蒙毅。
蒙毅紧张地僵硬着,好似陶俑般任他观察。
人鱼灯投下柔和的暖光,在小小的幼崽眼睛里闪耀。
前世今生,看上去变化极大,简直如同蝌蚪和青蛙,无法联系到一块去。
蒙毅初见嬴政时,他的主君就已经十七八岁,俨然渊渟岳峙,如崖下之电,而后数年更是横扫六合,威压天下。
他并不曾见过主君的幼年时期,他比嬴政还小一岁呢。
蒙家祖传的作风严谨,也没有长辈会私底下议论君主的小时候。
但当整个骊山都在震颤,幼小的孩子光着脚推开铜门时,蒙毅没有犹豫哪怕一点点时间,就先扶住了他。
那双在室内看着犹如琥珀般的眼睛望了过来,蒙毅的心就跟着急促乱跳。
不需要确认了。
“你也是武将?”政崽质疑。
“不,我没有上过战场。”蒙毅平缓地回答。
“我就说嘛,看着也不像。”幼崽矜持地得意了一下下。
实话实说+10分。
“地上凉,此处未铺毯子,陛下可否转到殿内叙话?”蒙毅低头看了看幼崽的小脚。
真的好小,好矮,好稚气,站起来不到蒙毅膝盖高。
奶乎乎的小脸白里透粉,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棱角,像个会说话的麻薯,让人看一眼就想抱起来。
“我没有踩在地上。”政崽骄傲道,“没有弄脏脚。”
他不像很多孩子那样喜欢说叠词,反而会努力表述清楚自己的意思,以获取对等的态度。
蒙毅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拿捏着委婉的话术,劝道:“这样,是不是会损耗更多灵力?”
幼崽不骄傲了,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这就是肯定的意思了。蒙毅作为曾经的大秦第一秘书,揣摩上意手拿把掐。
“陛下转世而来,想必有很多话要问我,灵力还是要省着点用的吧?”蒙毅趁热打铁。
他恭敬而虔诚地向政崽伸出手,仿佛在迎接神明降临。
政崽有点不大好意思,两只手背在后面,犹豫着问:“你为什么要叫我‘陛下’?我知道,只有皇帝才可以这么称呼。”
他有认真听李世民开会的!
孩子本是想告诉对方:我懂得很多,你别想糊弄我。但起了反作用,成年人一听这话,就知道孩子还小呢,天真得很。
蒙毅情不自禁地想,陛下小时候原来是这样的吗?真是……
太招人喜欢了!
“陛下从前是臣的君主。”
“现在不是了么?”政崽瞅着他。
清澈明亮,犹如一泓月光。
“现在也是。”蒙毅斩钉截铁,“只要陛下需要,臣永远听候驱策。”
态度很好+20分!
政崽眼里漾开笑意,对蒙毅越看越顺眼,慢吞吞伸出手,给了这人接近的机会。
蒙毅这才得以将孩子抱起来。
分量很轻,轻若无物,这不是实体该有的重量。刚才蒙毅就在猜测,现在入手便更确定了。
“陛下是元神出窍吗?”
“嗯。”政崽不用自己漂浮了,好奇地环顾四周。
他观测环境并不一惊一乍,而是像猫科动物一样,小弧度地移动角度,将视野扩大。
无论是看人还是看物,眸光都很定而静,让人很难轻视他的幼小。
并且,哪怕好感度高到了80,也没有一见面就叽里呱啦竹筒倒豆子,恨不得把自己所有事都告诉别人。
蒙毅是最了解嬴政的,绝不会做令他讨厌的事,就算这真的是初见,也会“一见如故”的。
“这灯,和我见过的不一样。”
政崽注意这个灯很久了。
夜晚用来照明的东西不多,除了会变胖变瘦偶尔才可以吃一次的月亮,怎么数也数不清有明有暗的星星,也就只有灯了。
长安和高墌城的灯都是会动的,火苗会随风摇曳,也会随着灯油灯芯使用的变化而变换色泽与形状。
而这里的灯,似乎都长得一模一样,从他进来到现在,没有任何一盏灯变化过哪怕一点。
“这是人鱼灯。”
“人……鱼?”幼崽的眼瞳微微上移,把他印象里的人和记忆里的鱼合在一起,茫茫然道,“人和鱼?”
“不,只是一种很大的鱼。”蒙毅忍俊不禁,努力正经地回答,“也可以叫做‘鲸’。”
“能吃吗?”
“陛下尝过一口,而后都用来做灯油了。”
那该多难吃啊。幼崽皱皱眉头,失望地垂下了眼睛。
“掺杂一点鲛珠粉,可燃千年而不灭。”
“鲛珠?”
蒙毅抱着幼年体的主君,心里的稀奇感难以描述,不太敢一直盯着政崽看,怕惹孩子不悦,但又忍不住偷偷摸摸瞧。
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还能有这么一天。
兄长要是知道他错过了什么,不知是什么心情……
“是鲛人的眼泪。海里有鲛人,人首鱼尾,善织鲛纱,落泪成珠。——比一般的丝绢珍珠都要美丽。”
话音未落,蒙毅就拂开绀色的纱帘,单手把这水雾状的烟罗挂在鎏金鹤鸟的嘴上,淡然补充,“这就是鲛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