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虞映寒并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
十几年的高压生活, 让他没有时间去纠结拧巴,更没有心力去揪着一件事不放。
这么多年,前后两世, 他唯一忘不掉放不下的, 就是闻祁临死前对他说的这番话。
上一世,聂维真飞机失事身亡,没过多久,财政部长闻振岳参与其中的种种证据被人公之于众。那时的他被安排在赤土联盟考察,收到消息, 连夜赶回家,推开门才知道, 闻祁已经被警方带走了。他又赶到拘留室, 隔着金属栅,看到了几日未见的闻祁。
闻祁身上还穿着他买的夹克外套,头发乱糟糟的, 垂着脑袋, 一个人安静坐在角落。
他心疼地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闻祁绝不是害死聂维真的凶手,就算全世界都是坏人,闻祁也不会做坏事。
他走过去,还没出声, 闻祁就心灵感应一般地抬起头。
闻祁保持着那个抬头的姿势, 像不认识他一样, 定定地看了他好久, 没等他问到底怎么回事, 他忽然听到闻祁大声说:“是你举报我爸的,那些证据是你发出来的,是不是?”
闻祁冲过来, 对着一旁的警察说:“他是深海联盟的人,你们去查他的身份!”
虞映寒的脸色一瞬间煞白。
他颤抖着问:“你在说什么?”
闻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冷淡,“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结婚之前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虞映寒连基本的间谍素养都忘了,为了反驳,忘了隔墙有耳,他颤抖着、无助地把手伸进去,试图抓住闻祁的手。
闻祁握住了,又默默松开。
虞映寒惶然地问:“什么叫早就知道,你说清楚,难道这一年——”
“都是假的,”闻祁打断他,“我对你好,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都是假的,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虞映寒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绞。
原来信息素改造手术不算什么,原来十几次手术、发情期疼到昏厥都不算什么。
“你再说一遍。”他怔怔道。
闻祁沉默片刻,低下头,一字一顿道:“我从来、从来没有爱过你。”
虞映寒已经完全懵了。
以至于他被外联部安全署的人带走的时候,甚至忘了回头看闻祁一眼。
他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
当天晚上,闻祁在狱中畏罪自杀。
第二天,因为证据不足,虞映寒被无罪释放,走出安全署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日历提醒,提醒他今天是闻祁的生日。
二十岁生日。
虞映寒抬头望着满天阴云,他不理解,命运为什么总是对他那么残忍,如果注定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要把闻祁送到他的身边?
他回到他们的家,家里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人成天“老婆老婆”地围着他转了。
闻祁最后那番话说得太决绝了,以至于后来的日子里,虞映寒哪怕发现了当年的真相,哪怕隐隐意识到一切可能是闻祁的计划,也无法判断出,闻祁究竟有没有爱过他。
一切死无对证了。
对虞映寒来说,闻祁离开之后的那些年,就像一场漫长的凌迟。时间把闻祁留下的痕迹从他的身体里一点点剥离,一点点清除,直到某天醒来,他忽然记不起闻祁的样子了。
没过多久,彼时已经是安全部部长的他,在一次出行中,被保守派残余暗杀身亡。
再一睁眼,他回到二十一岁。
……
“虞映寒?”
“虞映寒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虞映寒回过神,闻祁那张脸就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眼前,带着满眼的担忧,“想什么呢,怎么突然不动了?”
“在想,”虞映寒微微一笑,拨弄着小汤匙,“原来你的报复心从小就这么强。”
闻祁连忙为自己辩解:“是他们先欺负我的,我什么都没做,他们就到处说我的坏话,其实我对他们可好了,而且谁让他们那么贪心,不想和我玩,还想要我的玩具?”
虞映寒语气淡淡:“是啊,谁让他们那么贪心?”
一旁的林素察觉出虞映寒的异样,把一个劲凑到虞映寒脸前讨嫌的闻祁抓了回来。
“去给虞副帅点一份清爽点的热饮。”
闻祁一步三回头颇为不放心地走了。
林素笑了笑,不好意思道:“怪我太溺爱闻祁了,他比一般的同龄人还要幼稚得多,爱吃爱玩说话不过脑子,和小孩没有区别。”
虞映寒说:“没事的。”
“但他心地很善良,也很有责任心,人品方面,副帅您大可以放心。”
虞映寒莞尔:“没想到闻振岳那么雷厉风行,竟然有林教授这样温柔的妻子。”
到底还是聊到了闻振岳,林素无奈一笑,“刚结婚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变故发生在他父亲去世之后,不管是联盟内部,还是我们这个小家的内部,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理解。”
“您今天邀请我,我很惊讶,我以为我们不方便坐在一起吃饭。”
“没什么不方便的,之前没有邀请您,一是工作太忙,二是传闻都在说我教育闻祁,我怕您对我有意见。”
林素笑着摆了摆手,“不会,您尽管教育,我乐见其成。”
“林教授,我可否称您一声阿姨?”
林素讶然,“当然。”
虞映寒望向眼前笑容柔婉的女人。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和林素接触。
上一世,他们还有过一段很温馨的相处时光,林素温柔慈爱,心疼他父母早亡,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关心。
闻祁去世之后,林素一时无法承受,急性心梗入院,休养了好几年都没完全康复,不到五十岁就头发全白。虞映寒偶尔会去看望她,每次都看到她对着闻祁的照片默默垂泪。
“阿姨,我想说的是,我和闻部长政见不同,背后牵扯太多,绝非一场婚姻就能调和。今天特意邀请您前来,是想告诉您,我对闻祁没有恶意,甚至我对闻部长也没有恶意。之后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有好有坏,希望您不要太过担心,也请您相信,我会保护好闻祁。”
林素愣了愣。
她没想过虞映寒会对她说出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良久才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