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手中的魔力(第12/26页)
这一条新闻被反复播放,因此我一回家电话就响个不停,妻子不停地对我说电脑里有新邮件也不足为奇了。
“我一直都在帮你挡驾,”她告诉我,“我对他们说你现在身体不适,不方便说话。”
“哦。”
她坐在床上,亲昵地抚摸我的手,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一部分的我希望自己能当场叫她住手,但凡事都有规矩,我必须遵循。
“所有人都很担心你。”
“他们是谁?”我问。
“呃,首先是你儿子。知道了你的事之后,格利佛的心情甚至更糟了。”
“我们只有一个孩子?”
她的眼皮缓缓下垂,脸上充满了强作镇定的意味:“你知道我们只有一个。我实在不明白,你怎么不做脑部扫描就离开了?”
“他们认为我不需要。这种诊断很简单,用不着扫描。”
她在床边放了食物,我尝试着吃了一小口。它似乎应该叫乳酪三明治,另一种人类必须对牛表示谢意的食物,味如嚼蜡,但勉强吃得下去。
“你为什么给我做这个?”我问她。
“我要照顾你啊。”她答道。
我大惑不解,大脑实在不善于计算这种问题,一下子转不过弯来。过了一会儿我才明白,我们沃那多人献身于技术,而地球人似乎需要献身于彼此。
“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嫣然一笑:“从结婚到现在,我也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为什么?”我问,“我们的婚姻一直都很糟糕吗?”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似乎这个问题是绝不能触碰的雷区:“快吃你的三明治吧,安德鲁。”
陌生人
我吃三明治。片刻之后,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正常吗?我的意思是,只有一个孩子。”
“从目前来看,这是我们唯一正常的事。”
她的手上有一块小小的擦伤,很小的一块,但仍然使我想起了精神病院的那个哲学家式的女人佐伊,她的手臂伤痕累累,她喜欢暴力的男友。
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沉默。我大半生都离群索居,早已习惯沉默,但这里的沉默似乎有所不同。它是那种你必须打破的沉默。
“谢谢你,”我说,“谢谢你做的三明治,味道很好,特别是上面的面包。”
我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三明治。然而,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对他人表示感谢。
她淡然笑道:“看来你还没被宠坏嘛,陛下。”
她用手轻拍我的胸,手停在了那里。我发现她眉毛上扬,前额挤出了一道抬头纹。
“真奇怪。”她说。
“什么?”
“你的心跳,感觉不正常。仿佛根本就没有心跳。”
她放开手,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丈夫,仿佛他是一个陌生人。当然,她猜对了。事实上,我就是个陌生人,比她想象中还要陌生。她看上去有些担心,内心有一部分的我痛恨她的这副样子。此时此刻,在所有的情绪中,她最应该有的是恐惧。
“我得去超市一趟。”她告诉我,“冰箱里空荡荡的,东西都吃完了。”
“哦。”我应道,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放她走。也许我得让她走。我的任务有一套特定的程序,程序的第一步是菲茨威廉学院安德鲁·马丁教授的办公室。只要伊莎贝尔前脚离开家门,我就可以后脚离开,还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你去吧。”我说。
“但你必须好好卧床休息,知道吗?躺在床上看电视,什么也不要做。”
“好的,”我说,“我会好好休息。我会躺在床上看电视。”
她点点头,但前额仍然有抬头纹。她离开房间,继而离开家门。我跳下床,脚趾不小心撞到了门框,一阵疼痛袭来。我想,这本身不算诡异,但诡异的是,疼痛感居然一直挥之不去。它不是那种严重的疼,毕竟只是踢到了脚趾而已,但痛感却不能自行消除。我走出房间下了楼,它才慢慢消退继而消失,速度慢得可疑。我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又折回卧室。离电视越近,疼痛感就越强烈。电视里有个女人正在大谈天气,她在做一些预测。我关掉电视,脚趾上的疼痛神奇地消失了。不可思议,电视信号肯定会影响我的魔力——左手中的技术。
我离开房间,暗暗发誓绝不会在紧要关头靠近电视。
我下楼了,这里有很多房间。厨房里,有一只生物正在宠物篮中酣睡。它有四条腿,全身长满了棕白相间的毛发。这是一只狗,雄性。它躺在那里,双眼紧闭。但我进入厨房时,它还是咆哮了几声。
我四处寻找电脑,但在厨房里遍寻不着。我去了另外一间房,一间位于屋后的房间,四方四正,后来我才知道它叫“起居室”。不过按这样算,人类大多数的房间都是起居室。这里有一台电脑,和一部收音机。我首先打开的是收音机,一个男人正在介绍另一个男人——沃纳·赫尔佐格导演的电影。我狠狠地捶了一下墙,虎口一阵剧痛。关掉收音机后,疼痛感立刻停止,看来影响我的不只是电视。
计算机原始而落后,上面刻有“Macbook Pro”的字样,键盘上全是字母和数字,还有许多指向各种方向的箭头,它似乎和人类有着诸多共通之处。
大约一分钟之后,电脑启动完毕,我开始搜索电邮和文档,但找不到有关黎曼假设的任何资料。我继而访问因特网——地球上信息的主要来源。所有的新闻里都没有提到安德鲁·马丁教授证明了黎曼假设,不过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菲茨威廉学院的路线图。
用心记住后,我取下走道储物柜上最大的一串钥匙,悄然走出家门。
启动程序
只要能证明黎曼假设,绝大多数的数学家都甘愿把灵魂出卖给魔鬼。
——马库斯·杜·索托伊
电视上的女人先前说了今天不会下雨,所以我骑安德鲁·马丁教授的自行车去菲茨威廉学院。此时夜幕已降临,伊莎贝尔应该已经到了超市,所以我知道我得速战速决。
这是一个星期天,显然这意味着学校应该没什么人,但我知道万事必须小心。我知道学校的方向,骑自行车对我来说还算轻松,但交通规则就不是那么容易掌握了,我有一两次都险些被车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