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手中的魔力(第13/26页)

最后,我终于来到了一条寂静无人的林荫道,它叫斯陶瑞路,长得一眼望不到尽头,这里就是菲茨威廉学院所在地。我把自行车靠在墙边,向三幢大楼中最大的一幢走去,它也是学院的主要入口。这幢大楼有三层楼高,呈宽长形,在地球上算是相对现代的建筑。走进大楼时,我遇到了一个拿着拖把和桶的女人,她正在拖木地板。

“哈啰。”她招呼我。她似乎认得我,但见到我并不怎么开心。

我报以微笑(在医院的时候我发现微笑是对他人致意的首选正常反应,吐唾沫不算)。“你好,我是这里的安德鲁·马丁教授。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可我遭遇了一点小事故——不算严重,但导致我失去了一些短期的记忆。总之,现在我在病休,可我极其需要办公室里的一些东西,就是我的办公室,只是一些对我个人有价值的东西而已。你知不知道我的办公室在哪里?”

她端详了我几秒钟。“我希望你的病不算严重。”她说道,语气中似乎毫无真诚之意。

“不,不,不算严重。我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了。好了,很抱歉打扰你,可我现在得赶时间,可不可以告诉我办公室怎么走?”

“上楼,沿着走廊一直走,左边第二个门就是。”

“谢谢。”

我在楼梯上遇到一个女人。她满头白发,脖子上挂着一副眼镜,依人类的标准来看她长了一副精明的面孔。

“安德鲁!”她叫道,“我的老天!你好吗?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听说你生病了。”

我仔细打量她。我在想,她到底知道多少。

“是的,我的头上还肿了一块,不过现在完全好了。真的。不用担心,医生给我检查过了。我会好的,天总会下雨,我总会好起来的。”

“哦,”她仍然狐疑,“是这样啊,没事就好。”

然后我怀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抛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上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

“我这个星期都没见到你,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应该是上星期四。”

“自那之后我们一直没联系过吗?比如说打电话?写电邮?或是其他的方式?”

“不,没有,为什么要问这个?你真让我想不通。”

“呃,没什么,只是我头上肿了一块,现在脑子不是很清楚。”

“老天,这真可怕。你确定你要来办公室吗?你不是应该在家卧床休息吗?”

“是的,我必须来一趟。等会儿我就回家。”

“好吧。希望你早日恢复健康。”

“谢谢。”

“再见。”

她继续下楼,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刚刚从鬼门关侥幸逃脱。

我有钥匙,所以我把它插入锁孔。我在这里随时都有可能撞上人,所以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

现在我走进了他的——不,是我的——办公室。我不知道我想象中的办公室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现在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之前没有期望,所以现在无从对比。一切都是新的,都是事物本应如此的直接原型——至少在这里是。

好了,这是一间办公室。

一张静态的办公桌后横着一张静态的椅子,一扇被百叶窗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三面墙上几乎立满了书。窗台上摆着一盆棕色树叶的植物,比我在医院看到的小得多,也饥渴得多。办公桌上是一片由文件和文具形成的混沌深海,几张相框苦苦挣扎于其中,而电脑则屹立于正中央。

时间所剩无几,我立刻坐定打开电脑,它似乎只比家里的那台电脑先进一点点。地球人的电脑在很大程度上仍然处于进化历程的预感阶段,这种电脑只能呆坐在那里,任由你查询和获取信息,绝不会有一星半点的怨言。

我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一个名为“ζ”的文档。

打开文件后,我发现它足足有26页,全是数字符号,或者绝大部分都是数学符号。文件的开头有一小段文字介绍,是这样写的:

黎曼假设的证据

黎曼假设的证据是最重要的数学未解之谜,诸位很快就会明白这一点。解开这个谜底会使数学分析应用产生革命性的转变,它亦会通过无数种未知的渠道改变我们自己以及子孙后代的生活。事实上,数学是文明的基石,像埃及金字塔这样的建筑奇迹以及对于建筑至关重要的天文观测数据就是明证。自此之后,我们在数学方面的研究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但进展的速度并不稳定。

在这条进化之路上,既有飞跃式的发展,也有致命的挫

折(进化本身的意义也正在于此)。如果亚历山大图书馆[11]没有毁于战火,可以想象的是,我们人类也许早就在古希腊文明的基础之上取得了比如今更伟大的成就,也许在卡尔达诺或牛顿或帕斯卡时期我们已率先登月。而现在我们只能设想另一种景象,也许我们已将其他星球地球化,用我们的21世纪文明将其殖民,也许我们已在医学方面取得了重大突破,也许我们根本不会经历黑暗时代[12]。如果没有那个愚昧无知的年代,也许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青春永驻、长生不老的秘诀。

我们这一行的人经常开玩笑,说毕达哥拉斯和他的异教组织把一切都建立在完美的几何结构和其他一些抽象的数学形式之上,不过如果我们应该有一种宗教的话,数学教似乎是最理想的。原因很简单,假如上帝真的存在,除了数学家之外,他还能是别的什么人?

因此,时至今日,我们也许可以说,我们离神祇更近了。事实上,我们也许有机会让时光倒流,甚至有可能重建那座古代图书馆,这样我们便能站立在巨人的肩膀之上,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质数

文章以这种兴奋的笔调一路向前奔腾。我顺便看了一下波恩哈德·黎曼的介绍,他是一个极度羞怯的19世纪德国天才,年幼时就在数学方面表现出非凡的天赋,成年后从事数学研究工作,精神崩溃过多次。我后来发现这是人类在研究数学的过程中遇到的最主要的问题之一,总之他们的神经系统就是无法承受。

毫不夸张地说,把这些人逼疯的罪魁祸首就是质数。看看,如今还有如此多的未解之谜,数学家们发疯也不足为奇了。他们知道质数是只能被1和它本身整除的整数,但除此之外,他们每往前走一步都会四处碰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