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手中的魔力(第22/26页)

她有过一丝怀疑,眼神变得生硬,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软化为怜悯。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相信自己的丈夫是凶手。我听的最后一首曲子是德彪西的《月光曲》。这是我所听过的诠释太空最为贴切的音乐。我站在那里,站在房间正中间,震惊得呆立半晌,人类居然可以制造出如此优美的声音。

这种美让我毛骨悚然,仿佛看到一个外星生物神出鬼没地冒了出来。比如说,伊比索会从沙漠里突然出现,我必须凝神静气,我必须相信主人告诉我的一切,人类是一种丑陋、暴力、无可救药的物种。

牛顿用爪子抓门,刺耳的“咔嚓”声将音乐毁之殆尽,我只得走过去,设法破解它的意图。结果表明它想出去,我看到了伊莎贝尔用过的“项圈”,于是我把它套在牛顿的脖子上。

遛狗的时候,我搜肠刮肚地思索人类恶的一面。

人与狗的关系从伦理上来说极为可疑,和宇宙中所有的物种相比,人和狗的智商只能算中等,二者之间的差距并不大。但我不得不说,狗似乎并不在乎。事实上,它们大多数时候都对这种安排相当满意。

我牵着牛顿走。

马路对面有一个男人,他停下来盯了我一会儿,然后低头暗自微笑。我对他笑笑并挥手致意,我知道这是人类正确的问候方式。他没有挥手回应。是的,人类真是莫名其妙的物种。我们继续向前走,然后又碰到了一个男人。他坐在轮椅上,似乎认识我。

“安德鲁,”他开口说话了,“你知道丹尼尔·罗素的事吧?真是太可怕了。”

“我知道,”我说道,“我当时就在那里,而且亲眼看见了。真的很惨。”

“哦,我的天啊,我真没想到。”

“死亡是一件非常悲惨的事。”

“的确如此,唉。”

“不好意思,我得走了,狗急着拖我走。再见。”

“好,好,快去吧。不过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你好吗?我听说你最近不大好。”

“哦,我还好。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只是一场小误会而已,真的。”

“哦,原来如此。”

对话越来越乏味,我找了一个借口离开。牛顿拖着我向前走,最后我们来到一大片草地上。我发现,这是狗钟爱的地方。它们喜欢在草地上撒欢奔跑,假装它们自由了,恨不得对彼此欢呼:“我们自由啦,我们自由啦,看,看哪,看我们多么自由!”这个场景着实有几分可怜,但它们就是喜欢,尤其是牛顿。这是它们选择相信的集体幻觉,所以它们全心全意接受,对自己曾经为狼的前身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人类有一个了不起的地方——他们能够塑造其他物种的未来,改变他们的根本属性。这种事有可能发生在我身上,也许我会潜移默化地被改变,也许我已经被改变?谁知道呢?我希望不会这样。我希望我能保持主人要求的纯粹性,像质数(例如97)一样强大独立。

我坐在长椅上看车来车往,每次一看到车我就难受,无论在这个星球上待多久,我怀疑自己永远都无法适应。看看那些车,被地心引力、还有低劣的交通技术所限制,马路上车一多,它们简直就没法移动。

阻碍某个物种的技术发展是不是很不道德?我不禁扪心自问。我不想再坐在这里,所以听见牛顿开始汪汪叫时,我长舒了一口气。我扭头看它,它站着一动也不动,虽然声嘶力竭地咆哮,但脑袋一直保持一个方向。

“看!”它似乎对我这样说,“看!快看啊!那里!”我懂得了它的语言。

那里还有一条路,一条没有如水车流的路,那里有一排面朝公园的连栋房屋。

显然,牛顿要我看那里,我听从了它的命令。我看见了格利佛,他独自一人走在人行道上,头发遮住半边脸,似乎在竭力隐藏自己。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学校,可他没有,除非人类的学校会在街上行走,而且还会思考,这当然太荒谬了。他看到了我,整个人吓得灵魂出窍。然后,他扭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格利佛,”我喊他,“格利佛!”

他充耳不闻,不仅如此,还加快了脚步,他的行为令我担忧。毕竟,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数学难题已经被他父亲破解。我昨晚没有采取行动,当时我觉得自己需要收集更多信息,需要确认安德鲁·马丁有没有把这事告诉其他人。另外,和丹尼尔见面几乎耗尽了我的精力。我得改天再采取行动,甚至可能得再等两天。总之,我迟早是要除掉他的。格利佛告诉我,他什么都没说,而且也不准备对任何人说。但我凭什么就无条件地相信他?现在他母亲还以为他在学校,可显然他不在。我从长椅上起身,踩着草坪上的垃圾,朝格利佛的方向追了过去。

“快走,”我对牛顿命令道,这时我才意识到真不该放过这个孩子,“我们得走了。”

我们到达了格利佛走的那条马路上,我决定跟踪他,看他会去哪里。他走到一个地方便停了下来,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他从盒子里取出一根柱状物,把它放入嘴中点燃,他开始转身,我感觉得出来,他马上就会躲在树后面,是的,他已经躲在树后面了。

之后他开始继续走,很快他就到了一条大马路上,这条路叫柯勒律治路。他不想在这条马路上逗留太久。这里的车太多,待得越久,就越容易被人发现。于是他继续走,不久之后,建筑物越来越少,这里不再有车和行人。

我担心他会回头看,因为这里再没有树或其他的东西做掩护。而且,尽管我离他极近,只要他一转身,就能轻而易举地看到我,但要想用意念操纵他,我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远远不够。幸运的是,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我们路过一幢门口停满了空车的建筑,它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楼顶耸立着两个大字——“本田”。玻璃门里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盯着我们,然后格利佛径直穿过草坪。

最后,他到了一处地面上有四条铁轨的地方,四条平行线,相隔极近,但还是可以看见彼此之间的距离。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牛顿看了看格利佛,继而又抬头看着我,似乎焦虑万分,它故意发出一声哀鸣。“嘘!”我打断它,“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