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无边无际的哀伤 1952年(第25/29页)

王春发疯狂地说:“我让你去你就去,还不赶快去,去晚了就没有了。今天晚上我要吃不到米饭,你就去死,就去死——”

李秋兰默默地走出了卧房。

戴梅珍在门口听着他们说话。李秋兰出来,戴梅珍发现她额头上流着血,心疼地说:“赶快,赶快止血。”她去拿来了一种叫金狗子毛的草药,敷在了她的额头上,然后用布条包扎上。戴梅珍说:“他不是人哪,怎么下得了手,我前生前世造了孽了呀,生了这么一个畜生。”

李秋兰哽咽着说:“婆婆,没事的,没事的,他眼睛不好,心烦。”

戴梅珍说:“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好媳妇呀,就是这样了,还替他说话。”

这时,王春发在房里吼:“烂狗嫲,还不快去郑马水家要饭,去晚了就吃光了,狗屎都没有了,我今天晚上要吃不到米饭,你就去死,去死——”

戴梅珍说:“不要理他,不要理他,让他自己去死,我们再也不要理他了,就让他死了吧,死了干净。”

李秋兰什么也没有说,拿了一个碗,出了家门。

她真的来到了郑马水的家门口。

她也真实地在郑马水的家门口闻到了米香。

站在郑马水家门口,李秋兰迟疑了会,伸出手敲门。郑马水在里面说:“谁呀?”李秋兰说:“郑委员,是我,李秋兰。”郑马水一听到李秋兰的声音,赶快开了门,把她迎了进去。郑马水把门关上,说:“秋兰,你怎么来了。”李秋兰看到厅堂里,他们一家老小在吃饭。她说:“郑委员,你行行好,给我一点饭吧。”郑马水说:“你看,现在困难时期,谁家有米呀,我们把救济粮省下来,晚上好不容易熬了点米粥,你就来了。”李秋兰哀求道:“郑委员,你就给点米粥吧,王春发要是吃不上饭,他会要我的命的。”郑马水说:“他敢,我活埋了他。”李秋兰说:“他的确很可怜。”

这时,郑马水看到了她额头上的伤,说:“是他打的?”

李秋兰点了点头。

郑马水吸了口气,说:“哎哟,这个混蛋,还真下得了手哇,这么漂亮的老婆也舍得打,我看他真的不想活了。”

李秋兰说:“郑委员,你行行好。”

郑马水说:“唉,看你这样,我也不好拒绝了,碗给我吧,我去给你舀点粥。”

李秋兰把碗递给他说:“郑委员,你真是大好人哪。”

郑马水说:“我不是甚么好人,我是心疼你,明白吗。”

李秋兰无语。

过了会,郑马水端着半碗米粥,来到李秋兰面前,说:“就剩这些了,你自己吃点吧,留一口给那混蛋就好了。对了,出去时,小心点,别让人看见了。”

李秋兰点了点头。

郑马水把她送出了门。

李秋兰刚刚走出几步,郑马水就叫住了她。李秋兰停住了脚步。郑马水跑过去,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些什么。李秋兰说:“这——”郑马水又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李秋兰低下头,走了。郑马水笑了笑,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惜哪!不过,嘿嘿——”

21

夜深人静。

一个黑影鬼魅般来到了王春发的家门口。此人伸出手,轻轻地推了一下门,门是虚掩的。他心里一阵窃喜,轻手轻脚地把门推开一条缝,他的身体挤了进去。然后,他又轻轻把门关上,闩上门栓。他摸到了王春发的卧房门口,推了一下,也发现门是虚掩的。他蹑手蹑脚地进了房,听到了王春发的呼噜声。他轻声说:“秋兰,秋兰,我来了——”

李秋兰咳嗽了声,从咳嗽声中,可以感觉到她十分紧张。

咳嗽声是种指示,李秋兰在告诉那人自己所处的位置。

那人朝李秋兰穿上摸去,钻进了她的被窝。

李秋兰急促地说:“郑委员,不行,不行——”

郑马水低声说:“别装了,不行你给老子留甚么门。放心吧,只要你跟了我,米饭有你吃的,也不会让春发他们饿着。来吧,来吧,我早就对你……”

郑马水在黑暗中脱衣服,脱完衣服,他就抱住了李秋兰温软的身体。

李秋兰默默地流着泪,任他疯狂蹂躏。

郑马水气喘如牛。

李秋兰哽咽着说:“你小声点,小声点,求求你了——”

郑马水说:“怕甚么,就是让春发听到,又能怎么样,他敢啰嗦,老子把他活埋了,放这这么好的女人不用,还老自摸,都把自己摸瞎了,活该!”

李秋兰不说话了。

王春发醒了,准确地说,是被郑马水粗鲁的声音吵醒了。

他说:“秋兰,你在干什么?”

李秋兰心里哀叫道:“完了。”

郑马水说:“王春发,给老子闭嘴,不老实的话,活埋了你。”

王春发明白了什么,不敢吭气了。

郑马水的声音越来越大。

王春发在另外一张床上也叫唤起来。

郑马水说:“王春发,你给老子闭嘴。”

王春发说:“我忍不住了,忍不住了——”

郑马水说:“没用的东西!”

……

郑马水摸摸索索走到大门边,正要开门离开。突然,黑暗的厅堂里传来一阵大笑,郑马水心里一抖,怔在那里。缓过神来,他知道这是戴梅珍的笑声,心里恶骂了道:“老不死的!”然后打开门,扬长而去。

戴梅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撕心裂肺地说:“鬼哇,都是鬼哇——”

李秋兰哭出了声。

戴梅珍还在说:“鬼哇,都是鬼哇——”

说着,她一头朝厅堂里的柱子上撞了过去。

李秋兰听到沉重的撞击声,就再也听不到戴梅珍的声音了。她心里悲哀地惨叫了声:“完了——”

李秋兰点着油灯,走出房间,看到戴梅珍躺在血泊之中,已经断了气。

她手中的玻璃油灯落在地上,碎了。

早晨,有人看到李秋兰的尸体挂在河边的那棵老乌桕树上。许多死鬼鸟在黑乎乎的枝桠上悲声鸣叫。淡淡的晨雾漫过来,又漫过去,无边无际的哀伤在清晨凄冷的风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