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清风拂山岗 他瞎任他瞎,清风拂山岗……(第2/5页)
卢令仪面前的桌案上,摆开十数个螺钿盒、杂宝妆匣并大小瓷瓶,上头每一个都刻了许字,那里头照许家娘子所言,装的都是各色名贵药材与花露调和成的面脂面药面膏。
说是出了许家门,外头都买不着的好东西。
她挑剔地扫了一眼,用指头捻起一只圆盒,揭开闻了闻。
香气倒是清雅,淡淡菊香中好似还有些玫瑰露的味儿,闻久了又有些甜腻腻的,也不知什么。她用银匙挑了些许,在手背上慢慢匀开,膏体质地细腻,顷刻便被肌肤吃透,只余一段幽香,缠绵不散。
她略略点了点头。
“九娘子手里这个便是玉容散,正是衡山公主也用过的。”许姑姑含笑介绍道,又使了个眼色给许佛锦。
许佛锦连忙用锦帕垫着,捧上一只小巧的玉瓶,也学着姑姑露出一个恰到好处,不显得过于殷勤,但又热络的笑容:“九娘子再试试这个神仙玉女露,用完玉容散,敷上此物,面疮必不会再发,公主也是如此搭着使的,如今面上光滑白皙,印子已淡了好些呢。”
卢令仪正要接过来,便听门帘子一响,侍女躬身唱道:“四郎、五郎并乐娘子到!”
谁?谁来了?许佛锦听见这话,差点将手里的瓷瓶都摔了。
许姑姑一眼横来,这毛手毛脚的!
许佛锦慌手慌脚将瓶子搁回案上,心口怦怦乱跳,偷眼去瞧崔大夫人与卢令仪的神色,幸好她们都没在意。
卢令仪一听两位兄长来了,连忙缩回了手,提着裙摆下了美人榻,规规矩矩地向两位兄长敛衽行礼:“九娘见过四哥、五哥。”
卢照容给伯母崔大夫人请过安,便歪着头瞅妹妹,翘着嘴角取笑她:“在家里还戴这个啊!”
卢令仪当即捂住脸上覆面,哼了声。
卢照邻笑了笑,退开一步引荐乐瑶:“你不是特意要请乐医娘来看你的面疮?这位便是了。”
卢令仪早就将目光看向两位兄长身边的那位年轻小娘子了,看到她与自己年纪相仿,好奇地将人上下打量了好几回,只觉有些眼熟,但又不记得了,忙行了个平辈礼:“这位便是乐医娘?”
她一听医娘,还以为是那等老妪呢!
乐瑶含笑还礼:“是,乐瑶见过崔大夫人、九娘子。”
乐瑶?名儿也有些熟!卢令仪又将她细细看了一遍,没想起来,目光正好落在她鬓边,便笑道:“乐娘子头上的结香花很美。”
乐瑶一愣,看向卢令仪,卢令仪通身锦绣,发间却只簪了两支青玉簪,并几朵杏花,便也礼尚往来地笑道:“多谢夸奖,九娘子鬓边的杏花才美,恰合时令,生气盎然。”
卢令仪掩嘴一笑,请侍女增设坐席,自己又挪回母亲身侧,用气声悄悄在崔大夫人耳边促狭道:“这位乐医娘还好些,那两位许家娘子都快成器物架子了。”
方才许姑姑领着许佛锦一进来,两人头上金钗累累,闪人眼目,卢令仪差点没憋住笑。
虽说如今外头都风行奢靡华丽的头饰,但在卢家,一向以清雅从容为风骨,不论是卢令仪还是崔大夫人,头上都没有太多艳俗之物,反倒更喜欢在头上戴时花之类的。
崔大夫人笑睨了女儿一眼,轻轻点了下她额心,低声训诫:“可不许这般笑话人,各人有各人的喜好,金银器物也有金银器物的美,你这样可太失礼了。”
卢令仪眼珠子转了转,便不多说了。
这时,才知道崔大夫人还另请了女医来,许姑姑脸上的笑容不由变得有些勉强了。
这不是摆明不信任她,也看不起许家,才会另请人来掌眼?
但人家是大主顾,不仅是卢家主母,还是崔家出身,许姑姑也不好得罪,只好憋了气也没说什么。
她瞥了眼那所谓的乐医娘,初看也只觉面熟,没认出来,后来听到乐瑶自报名号,就愣了,乐瑶?乐瑶?那不就是之前乐家的那个大娘子么?再定睛细看,就认出来了,对上号了!
喔,是乐家人啊!许姑姑恍然,顿时腰杆又挺直了,是乐家人就不怕了,论医脉传承、世家声望,乐家可什么都比不过许家。
许姑姑两只眼也筛子似的,将乐瑶从头到脚细细筛了一遍。她撇撇嘴,之前听闻乐家被赦免了,原来是真的,这都回长安来了。
不过,她好似在边关呆久了,皮肤都粗糙了,瘦了也黑了,可不像之前在长安时那样风光了,当年这位乐大娘子,在她们这些小世家里可是风云人物,样样都能拔得头筹的。
许姑姑不由瞥了眼自己那不争气的侄女一眼。瞧瞧,她这侄女不就是被比得样样不如,最后还与亲娘闹得格外难堪的么?
许佛锦则是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脑中嗡嗡作响。
她实在是想不通。
怎么又是她啊?
长安城这般大,怎么在这里都能遇上啊!
太过分了吧,追着她杀啊?
许佛锦悲愤得很。
乐瑶也认出许佛锦了,心里也想着,唉,她和这位许娘子还有些缘分呢,长安这么大,又见面了。
那头,崔大夫人请乐瑶坐下后,好似也想起了什么,笑道:“乐娘子,应当是乐大娘子吧?我好似也记得你呢!”
乐瑶傻了:“啊?夫人认得我?”
“我记得,你马球打得很好,诗文也很好,九娘,你可还记得?前两年,你与王七娘子去曲江打球,被人打得落花流水的,回来气得饭都吃不下,隔日又去给人家下战书,仍是铩羽而归。你不服,连着约了三回,三回都输,这事儿娘都还记得呢!”
崔大夫人忍俊不禁,似乎对女儿屡败屡战也觉着有趣,还回忆道,“哎呀,我记得打了三场球,我还去观赛了,九娘是一个球也没进,给你气得好几日脸都鼓鼓的,真是有趣!”
卢令仪脸都红了:“……”
她也想起来了,怪不得方才觉着乐瑶眼熟呢,但这种丢脸的事儿就不必说得那么详细了吧,娘!
卢照容与卢照邻都不禁大笑起来。
“娘!四哥五哥!别笑了!”卢令仪直跺脚。
一屋子的人都在笑,唯有乐瑶和许佛锦没有笑。
许佛锦是呆呆地看着崔大夫人。
原来,母亲也是不同的啊……同样的事儿,她的母亲嫌她丢人现眼,旁人的母亲,却觉着自己女儿不论做什么都可爱可亲。
她喉头忽然有些发哽,忙低下头去,整理膝上本就平整的衣裙,这衣裳啊,也是新裁的,但若不是姑姑发话,也轮不上她穿。
家里的蜀锦、苏绣,母亲总说让给妹妹。因为她是寡妇,不必穿得太鲜亮,何况,大姐姐有许多丢在家里没带去夫家的好料子,白放着也浪费,让她重新拆改了穿便是,旁人也瞧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