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2/3页)

宋平章步子一顿,四目相对,他看出了裴骛眼中的深意,他眼底没有任何纠结地对裴骛摇了摇头。

他知道裴骛要做什么,可这会将裴骛也扯入其中,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景,所以他说:“回去吧。”

裴骛终于停下脚步,目送着他那步履蹒跚却又坚持挺直脊背的老师离开。

当日傍晚,宋平章和官差抵达驿站,这处驿站只有几间破屋子,条件不好,官差给宋平章递了一碗粥,宋平章吃得干干净净。

入夜后,宋平章躺在木床上,走了一日,他的身体很难撑得住,早已经累得陷入沉睡。

夜里风大,呼呼的风声伴着没能关紧的窗沿,正随着风晃着发出吱吱的声音。

木门突然被重击踢开,屋外的打斗声吵醒了宋平章,睁眼时,一个黑影站在他床边,手里不知拿着碗什么,宋平章惊骇地瞪大眼,黑影按住他,竟然直接把手中的药往他嘴边抵。

黑影是行武之人,力气极大,茧子卡在宋平章的下颌,强行让他的嘴张开,苦涩的药汁灌了满口,觉察到此人对他起了杀机,宋平章开始猛烈地挣扎起来。

药汁呛进喉管,宋平章原本累了一日没力气反抗,可是死亡要来临时,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打翻了药。

药汁摔碎在地,宋平章低头猛咳,将自己嘴中的药汁咳出来。

黑影烦躁地“啧”了一声,不耐地从自己侧边抽出一把刀,寒光利刃刻出宋平章惊恐的脸,他想从侧边躲开,可黑影早已拦住了他的去路。

忽然,木门再次“哐当”一声,几个黑衣人挤进屋内,立刻就与黑影打了起来。

黑影不敌,要翻窗逃跑,可很快被围住,斩杀在地。

月光照进屋内,宋平章此时才注意到,那负责押送的官差早已归西,而眼前的几个黑衣人则是单膝下跪:“宋大人,我们是裴大人派来救你的。”

此时,侧边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同样穿着黑色衣裳的人走到门边,遮挡住光线。

是裴骛。

他看着宋平章,道:“老师。”

他是背光,可五官还是这样的清晰,宋平章看着他,半晌才叹:“你真是……”

他明明和裴骛说过,不要叫他贸然来救,可是他还是动手了。

此时,裴骛看到了地上死不瞑目的黑衣人,他盯了片刻:“有人想暗杀老师。”

宋平章点头:“连这官差也死了。”

裴骛目光又移向另一旁的官差,他沉默片刻,道:“有人会安葬他们的。”

明日会有人发现他们,然后报官。

如今,宋平章无论如何也要背上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若是他当真被毒死,这件事会成为一个冤案,可就算他没有死,官差死了,他也会被连累。

宋平章终究还是只能妥协:“我会走,但我不会跟你走。”

裴骛蹙眉,宋平章又继续道:“你还在朝中做事,我跟你走于你而言是拖累。”

裴骛说:“不是拖累,我已经请调潭州,若是顺利,我再过些日子就能去潭州,届时,老师可以跟我一起去。”

潭州,宋平章了然地点头:“潭州也好。”

远离汴京,远离了京城,危险就会少很多。

“所以……”裴骛的话没能说完,危险来临的那一刻,他下意识闪身躲开,长剑扑了个空,力道全部砍进墙中,划出连串的火星子。

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了一队人马,话也不说就直接对裴骛开始攻击。

裴骛身边的下属连忙将裴骛拦在身后,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展开反击,裴骛快步走到那官差身旁,从他怀中找出钥匙,又去给宋平章解镣铐。

铁质的链条声在哗啦啦响着,宋平章看来者不善,当机立断:“你先带你的人走,不用管我了。”

要宋平章命的人太多,来了一波又来一波,裴骛能来救他他已经很满足,本来他也没有什么再活的可能。

裴骛始终紧绷着脸,他毅然将镣铐解开,沉重的铁链哗啦啦全部掉在了地上,掀起一片灰尘,裴骛说:“我带老师先走,他们随后会来与我们汇合。”

随后,他轻声道:“老师,得罪了。”

说的话是恭敬的,可是把宋平章拖起来的动作却没那么温柔,裴骛几乎是把宋平章拎起来的,宋平章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被裴骛给生生拖着走在他的身后。

什么尊师重道都全部不遵守,拎着宋平章的动作像是在拎一块布,宋平章跌跌撞撞地跟着裴骛,在下属的掩护中脱离了包围圈。

然而就在这时,宋平章回头仓促扫了一眼,却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说比起几年前有很大区别,可打斗时的手法和身形,都似乎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宋平章脚步顿住,察觉到他不配合,裴骛又硬拽一下,差点把宋平章拽得人仰马翻,他正打算强行把宋平章带走,宋平章却对着人群中的一个身影道:“是谢均吗?”

被他叫做谢均的人剑锋微滞,抽空回答道:“是,先待我解决了这贼人,就来救……”

他方才看到宋平章被抓着走,心急得要直朝眼前拦路人的心口砍,剑正要毫不留情刺入时,宋平章忽然大喊:“慢着!都是自己人,别打了!”

两边的人攻势暂停,刀剑正要刺向对面的人却忽然被这喊声叫停,只能将剑先挥空。

两边人面面相觑,都不太相信大家是自己人。

那个被叫做谢均的男子解开了脸上的布,露出一张有着深邃眉眼的脸,棱角分明,龙眉凤目,算是个俊俏的郎君。

未料到是这样的场景,裴骛疑惑地看向宋平章。

说来话长,宋平章叹气:“这儿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说。”

众人只能暂时握手言和,听宋平章的,转道骑上马。

裴骛提前定好了一处山庄,地点就在山中,只留作歇脚之处,今夜要尽量远离这处驿站,他们彻夜赶路,直到天光微亮,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两对人马泾渭分明,中间的宋平章看看裴骛,又看看谢均,最后还是转向谢均:“你怎么……”

谢均解释:“出了点意外,虽说活下来了,却不能露面。”

两人打着哑谜,这时,裴骛突然问:“可是镇军大将军的第三子?”

谢均竟然没想到还有人认得他,点头道:“是。”

裴骛了然,不再插话。

谢均说:“我率亲兵回京,路上听闻宋相出事,就连忙带人寻过来,如今宋相无处可依,不如便随我去真定府,那儿虽然不太平,可我爹的部下都在那儿,只要有我在,自可保宋相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