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姜茹这么不给面子, 谢均扬起的笑容只能僵在脸上,忍气吞声地自己从马车下来了。

而姜茹心愿落空,丧气又不死心地望着远方的小径, 还抱着裴骛会回来的希望张望着远方。

还是宋平章注意到她在眼巴巴地等裴骛,提醒她:“你表哥还要过些日子才回来。”

闻言,姜茹彻底失落,垂头丧气地转身回到院中。

那几人也叙旧叙得差不多了, 怕引人注目,宋平章就带着宋姝他们一起进到院中。

乌泱泱的人站满了院子, 姜茹心不在焉地看着众人, 这时, 被冷落的谢均忍不住开口了:“宋姝, 你不认得我了吗?”

宋姝才猛地看向他,眼睛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庆幸、欢喜、怨怼,最后她轻咬了一下唇, 低下头不应答。

姜茹坐直了些,她狐疑地看着这两人,他们之间似乎有些隐情, 尤其宋姝,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宋姝看见谢均了吗?自然是看见了, 姜茹方才就注意到她时不时瞟一眼, 只是那时候姜茹只顾着自己, 哪里会注意这个。

姜茹正因为裴骛没有过来而提不起兴致, 可宋姝似乎有情况,她只能暂时收起自己凌乱的思绪,打量着这两人。

再看宋平章, 脸上带着慈祥又和蔼的笑,也是处处都不大正常。

很快,那男子上前一步:“听闻你在唐州,我便求宋大人带我过来,只是想见你一面。”

姜茹盯着二人,心说该不会是宋平章乱点鸳鸯谱,毕竟宋姝先前还同她抱怨过,说宋平章想要把她给嫁出去。

若真是这样,姜茹还得给宋姝解解围。

那站在宋姝身前的男子个子极高,应当和裴骛差不多,带着野性与桀骜的凌厉,五官锋利,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身形挺拔结实,像是个习武的。

姜茹是个挑剔的,看不出性格如何,长相倒是像模像样的,更重要的是宋姝喜不喜欢,宋姝心里已经有别人,不一定能看上他。

然而姜茹想的是一回事,现实里宋姝含情脉脉地看着男子,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脑中,许久,她带着哭腔地说:“我以为你死了。”

姜茹:“?”

没有任何缓冲,宋姝扑进了男子的怀中。

抱得很紧,整个人都像要埋进去般,姜茹从来没见过这个一向规矩的宋姝会这么大胆,顿时惊得瞪大了双眼。

她再去看宋平章,宋平章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或许是觉得不合时宜,他清了清嗓子,那两人才总算松开。

宋姝小声地道:“我要去河边打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男子忙不迭点头:“好。”

还打水,院子里的两缸都是满的!

宋姝走在前,男子走在后,一溜烟就离开了院子。

姜茹看得一头雾水,悄悄靠近宋平章:“宋大人,宋姝这是……”

她隐约有种猜测,宋姝说她喜欢的郎君已经死了,可如今的情况倒不像移情别恋,反而像死而复生。

宋平章心情好,笑得眼尾的皱纹都多了几个褶子,他告诉姜茹:“那是镇军大将军的三子谢均,和小姝订过亲的。”

姜茹惊讶得好久没缓过劲,不用再问,这人一定就是宋姝传说中的心上人。

也是稀奇,他竟然活下来了。

可是都过了三年,他竟然现在才来找宋姝,若是姜茹,她定要生气的,也就是宋姝好脾气,竟然还不同他计较。

姜茹自己心情不好,看别人这么黏糊自己心里就发酸,她趴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宋平章:“宋大人,我表哥可有说要多久才能过来?”

宋平章:“最早也要三月后吧,他……”

宋平章说到一半停顿住,他犹豫地看着姜茹,想到裴骛做的那招偷天换日,在汴京人的眼里姜茹已经死了,姜茹本人却不知道这回事。

让姜茹诈死,往后裴骛就能完全和姜茹分割开,朝廷的人都知道裴骛和他表妹关系好,要对裴骛下手,他们就会第一个想到姜茹,裴骛也是察觉到这点,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姜茹给抹消掉,换个身份。

二来,宋平章此次出事连累了宋姝,裴骛也是怕重蹈覆辙,所以才会用这招。

但是这话宋平章不太敢告诉姜茹,这小娘子平时一点就炸,宋平章怕她愤怒之余揪自己胡子。

虽说姜茹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吧,可宋平章总觉得她能干出来,所以话到嘴边,宋平章改口道:“汴京还有事务要处理,你等他来了自己和你说吧。”

说完,宋平章忙不迭先跑,以免姜茹又抓着他问什么,他是真难做,不能得罪这边,那边也不能得罪。

白高兴一场,姜茹恹恹地趴在桌上,此时刚过正午,灼热的阳光烧得姜茹脸色蒸红,想到裴骛还要好几月才能来找她,气得胸口闷得慌。

宋姝和谢均倒好,两人在河边逛得悠闲,直到晚饭才回,姜茹瞥见她那双羞红了的脸,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打的水呢?”

宋姝才想起来,完全不心虚:“忘了。”

罢了,他们至少三年未见,这样是正常的,姜茹用筷子扒拉着自己的碗,轻轻地叹了口气。

三个月而已,她能等的。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姜茹等得心焦,还每日看着宋姝和谢均你侬我侬,好几回都想带上包袱去汴京寻裴骛,把包袱收好又只能默默地放回去。

若说只是等待,对姜茹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她在意的是裴骛有没有可能遇到危险。

朝堂中明争暗斗,连先前装得那么无害的皇帝都不是好人,要裴骛性命的人只会更多,她害怕裴骛在汴京出意外,害怕自己和裴骛阴阳两隔。

为了隐蔽消息,裴骛没有给他们传过任何消息,这也让姜茹对汴京的情况没有半点了解,没有消息的时候,等待就更加焦灼,像是等一个虚无缥缈的结果,越等就越崩溃。

她夜里总是会做噩梦,梦到裴骛出事,梦见裴骛死了,她只能给裴骛收尸。

这让姜茹夜里很难睡一个完整的觉,最多两个时辰她就会惊醒,然后再也无法入睡。

睡眠不好,她的精神状态也极差,脸颊迅速消瘦,她不明白裴骛只是要一个调任,为什么会要这么久。

甚至她好几次问宋平章,宋平章却每次都叫她不要担心,裴骛能护住自己。

看她实在担心,宋平章只能将裴骛要服丧之事全然告知姜茹,目的就是告诉她,三个月以后,裴骛一定会来找她。

姜茹对自己“死了”反应不大,她想了好久,才低声说:“只有我死了,他以后才能没有软肋。”

没有人会再威胁他,所以以后出了事,是不是就能不送她走,她真的很难忍受和裴骛分离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