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中)(第2/9页)
章越闻言笑着坐下道:“你们议一议。”
“以补智略之缺”
一人起身道:“眼下最为可虑者,当属耶律洪基往此的百万之师,在鄜延路种师道部肃清横山之后,可出兵支援河东路。”
一人出面反对道:“不可,一旦支援河东路,若辽国兵马绕过河东路直取兴州如何?”
“应当让种师道部扫清横山后原地驻守,既可策应河东,也可防备辽军绕道河东而救。”
“二位都是下策,依我看当全军立即渡过黄河,包打兴州,一旦攻下兴州,辽国纵是倾国来援,也是无策。”
“可是兴州城高池深,内里又有数万雄兵,怎是轻易可以攻下?我军全师顿于坚城之下,万一辽军来援则首尾不顾,则为人里应外合,重蹈高梁河之战的覆辙了。依我看还是围城打援为先!”
“辽军不可能绕过河东,从阴山进军增援兴州,一旦我河东军北上,则有侧翼不保的威胁。”
“我河东军都是步卒,一日所行不过二十里,辽国何尝惧其切断后路。阴山以南有汪古、拔思巴二部接应。”
“你指望得上阻卜各部吗?”
众幕僚们争论不休,甚至当堂争吵起来。
章越捏了捏眉心,不要以为身处顺风局就一切好打了。
大的方向肯定要有,但具体到细节临头都是走一步算一步,面对阶段上的方向性的选择时,必须要随机应变,顺势而为。
“司空,吕惠卿致书请司空驻河东,如此可兼顾统筹河北陕西之事,防备辽军南下。”
“司空,岂可信吕惠卿鬼话,战事之重心当在陕西,而不在辽军,如何能去河东?”
章越对于吕惠卿的才干一向是佩服的,作为熙宁变法的二把手,王安石具体作用类似精神领袖,其实变法实际政策其实都由他而出,后来典兵陕西河东,政绩都是可圈可点。但章越很不喜欢吕惠卿的一点,这人啥事都从自己的立场发出。
你主政河东,就觉得阻击辽国援军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手吗?
当然现在章越驻节河东还是陕西就是一个选择的问题。
此番战役胜负以攻取兴州而论,但辽军的百万兵马的动向则牵扯了宋军七成的注意力。
摆在耶律洪基眼前有三个选择,一个置党项于不顾,围魏救赵,进攻河北或河东。
一个则是绕过河东,从阴山而下进攻横山方向。
还有一个则是走兴德军,从克夷门直接入援兴州,与宋军直接决战城下。
于此章越也有不同的应对策略。
但如何应对得法?
你都应对,制定一个看似万全之策,但兵力就分散了,哪里都应对哪里都应对不上。你集中应对一或二,人家往三乘虚而入怎么办?
“渡河!渡河!”
“非要渡河不可!”
但见一名年轻幕僚慷慨激昂地反对前往河东之举,而是要求章越渡过黄河驻节兴州。
对于这个幕僚章越觉得有些面生,旁问章亘道:“此人是谁?”
章亘道:“此人是我十余日前邀入幕的,姓宗名泽,义乌人!甚有胆识抱负!”
“难怪。”
章越仔细打量这位面露慷慨之色的幕僚,微微一笑。
没错,都是渡河嘛。
“此人可用。”章越对章亘道了一句,章亘听了默默记在心底。
不说别的,章越这慧眼识珠,断定人才的本事,那可是首屈一指的。有时候仅凭一面之缘,二三句话便能赏识提拔出人才。
为大宋打下一个熙河路的王韶正是章越所举荐。
章越又指向一人问道。“这反对渡河之人是谁?”
“司空,这位就是我与你言过的怀州人士,李邦彦。”
章越心道,好嘛,都是熟人,一攻一守,真乃我帝国双壁。
……
与宋军大本营中争论不同,党项中兴府里则是又一番场景。
宋军在各地连战连捷,各州堡的守将多是不战而降,各种谣言满天飞。
得知惟精山,静州,洪州等处纷纷陷落宋军之手后,李秉常一日自语道了一句‘自古焉有不亡之国,不死之主’,左右臣僚听了都是大骇。
逢遇这样的倾覆灭国的大事,李秉常有时候表现得慷慨激昂,乍看起来自古中兴之主也不外乎如是,但也有时候表现异常颓废,则是喜欢迁怒,动则杀人,仿佛个神经质般。
李秉常现在也是越来越少见臣子,反而宠信巫祝来,这一幕令不少心腹大臣觉得十分可笑。
没错,李元昊在时也是重视巫道的作用,甚至将占卜易术运用在军阵上,但作战都是重用部下忠勇之士,何况当时李元昊屡屡败军杀将,众人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而如今……李秉常办来则是没救的表现。
众臣之中唯有宰相李清还在奔走,试图挽狂澜于既倒。自宋军五路齐出之后,李清一直整饬城防,沿城修筑坚固壁垒,作防守和屯兵之用,并鉴于中兴府的防卫措施的薄弱之处进行改善。
并且强征民力在中兴府修建望楼敌台战棚,不断从民间征发人力物力,做好围城战的准备。
但是朝中贵戚却不这么想,随着宋军各路分兵合击,不断攻克州县,监司,大臣贵戚们终于按捺不住一日突然集体在李秉常宫阙前叩阙。
李秉常初不知,但见宫人仓皇失措言大臣们谋反也是吓了一跳,党项谋反之事本就平常,其祖父李元昊就是被太子宁令哥一刀砍在鼻子上流血而死。
李秉常大着胆子出宫查看,却见大臣们都跪在阙前,知道不是政变这才松口气。但宫里禁军也不遮拦,反是在旁跺脚呵气,见李秉常出现也不主动护卫御驾。
只有几名平日忠心的绿衣宦官跟随在李秉常左右。
李秉常知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温言安抚道:“众位卿家所为何事?”
为首几名中书枢密院官员道。
“白马强镇监军司覆没,摊粮城怕是凶多吉少。”
“还请陛下,速速移驾至定州!随时往克夷门往辽国去。”
“中兴府只需留下一名皇后和皇子镇守即是。”
“陛下,孤城不可守,眼下援军四绝,困守中兴府就是死路。”
“若弃中兴府,再送皇子为质,南朝或可退兵。”
李秉常见此骇然,下面不少大臣们群起附和。李秉常心底暗暗冷笑,这里有不少人在战前,言必与宋军决一死战,并极力反对自己前往汴京向宋主称臣纳贡。
如今宋军兵临城下了,最先被宋军兵锋吓到了也是他们。
李秉常心底暗恨,面上作无策之状顿足道:“南朝亡我之心昭然若揭,岂是弃中兴府,皇子为质,寄以和谈可以打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