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中)(第4/9页)
众人纷纷道,司空,都到这份上了,千难万难也要坚持下去。
章越笑了笑道:“是啊,还是诸位说得对,方才是我失言了。但这里都是心腹,我可以说几句实话。”
“办大事者当举重若轻,越是倾国一掷的时候,亦越是要收亦能放。退兵之言却是不谨慎,但各位要就事而论,游刃有余方是攻取之道,切莫心存了赌气或非要这么办的意思。”
“故尽管畅所欲言,不必有所顾虑。吾当集思广益。”
听了章越的话,众幕僚们绷着的神经,也是稍稍一松。
当然谁也不会从心底相信章越说的要罢兵的话。有人揣测这也是章越素来的手段,刚愎而不自用,明明是事事断于己意,但都要推说于众论,找更多人的来为这件事的结果负责。
若事办好了也就算了,若办不妥当,实乃纯纯的奸臣手腕。
许多忠臣与奸臣都是一个硬币的正反面,只看你落地的是哪一面罢了。
正言语之际,下面人来禀告道:“启禀司空,环庆路经略使王赡来报,怀州守将已于昨日开城投降,所部大军主力第二次强渡黄河已是成功!”
消息传出,众人振奋。
继彭孙所部泾原路兵马渡过黄河之后,环庆路王赡兵马亦已陆续渡过黄河,对兴州形成了两路夹攻之势。
随着形势的逐渐清晰,也为下一步行动提供了依据。
章越道:“夫两国之胜负,不仅在于一城一地之得失,也不全在于劲兵强将之损失,归根到底在于人心所向,在于两国军民上下对于胜利的信心!”
“此乃大势所在,其余一切皆是次之。”
“我意已决……全军渡河!”
众人一并答道:“谨遵司空钧旨!”
章越看着这一幕,心知到了关键时候,就是要有一股对胜利的偏执,要敢于豁得出去。
必须要有一手似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这般,不计局部损失的胜负手。这远比一切宣传造势更有效果。
咱不吭声,也不虚张声势,一切以行动说话。
人心固然有相背的一面,但人性更有只帮赢家的一面。
想到这里,章越望着远处,荆公,持正兄,质夫你们青史的功绩,由我来替你们书之。
在天有灵,万万保佑!
……
宋军环庆路前锋渡河后,急不可待地直扑兴州城下。
待宋军前锋骑兵看见兴州高大的轮廓后,从上到下爆发出欢呼声。
中兴府,宋初名为怀远县,咸平四年,党项首领李继迁攻取之。天禧四年,李继迁的儿子李德明开始建造宫殿,定为都城,号兴州,迄今近七十年。
宋军骑兵骑在马上,从城旁高地望入,一座座高耸的佛塔,还有涂抹成白色的高大房舍密密麻麻地围绕着城北方的党项皇城。
党项以白为贵,贵戚的屋舍都是涂成白色。
正好一路数千名党项骑兵从城外征发了粮草后,正要入城,宋军前锋骑兵虽只有数百骑,又是强弩之末,但不待后军的抵达,即面对十倍的敌军投入了进攻。
这路党项骑兵的将领吃了一惊,以往不是只会结硬寨,打呆战的宋军兵马,竟这般骁勇了。
宋军全军突击,盛气凌人,党项数千骑兵竟然冲突不过,直到中兴府守将派出上万兵马接应。宋军这路骑兵依旧死战不退,直至全军没在阵中。
这一战党项上下震惊不已,虽说歼灭宋军前锋数百骑兵,但己方伤亡上千,更可怕是宋军这股锐势,令党项上下胆寒。
随后王赡率环庆路兵马主力渡过黄河抵达兴州城下,党项兵马匆忙后退,退入城中。
城外附近都是躲避不及的百姓。作为宋军领军大将的王赡,这次他没有依着之前打凉州的故计,将百姓放入兴州消耗敌粮草。
他相反阻截百姓们入城。
王赡在熙河路时心狠手辣,党项小儿闻其名不敢啼哭,如今不改作派。
王赡过河后便拉网式地扫荡村落时,敢反抗者一律屠之。对于降伏村落,王赡再拣起精壮为军,然后将粮草牛羊收刮干净,由妇孺收拾运输,再进攻兴州城周围的城垒。
而兴州城四面沟渠纵横,有唐徕,汉源等从黄河引来的古渠,还有李元昊所挖的吴王渠,有塞上江南之称。城门外又修了左右翼城。这些都给攻城的宋军添了许多不便。
王赡先命收编来的党项精壮先行攻城,命党项降军监押。
当这些髡发,耳垂重环,披着羊裘党项精壮被降军推搡着驱赶着攻城时,或也知道沦为填城的命运,人人眼中都露着阴鹜不甘之色,王赡见此暗暗下了杀心。
李元昊在明道二年于全国下秃发令,党项国内所有百姓都要髡发,不服从者皆杀之。
而今宋军之中也有不少党项军卒,大多人经多年汉化,已与汉人无异。反是这些髡发党项人无论是不是出自嵬名的,脸上眼神中都有股悍勇阴狠之色。
这些党项精壮攻城不下后,王赡当场就命降军杀之。
等这些党项精壮杀了殆尽,王赡再命降军攻城,这回换宋军中党项兵卒较多的兵马监押。
手上沾了血的降军不可能再反复,只好奋力攻城。
即便如此,对于攻营垒不利或敷衍的降军,王赡也是下令全队抽出五分之一斩之。
眼见宋军攻城外营垒甚急,城中守军也知道孤城不可守的道理。
城中不断派党项士卒缒城而下,渡过壕沟投入与城下宋军战斗,双方交战得非常激烈。
数日后,彭孙亦率军攻破了顺州。
泾原路大军抵至兴州城下与环庆路大军会合后,见王赡居然以孤师攻城,不仅破了兴州城下数座堡垒,还得了不少粮草牛羊,不由称奇。
彭孙攻取顺州后,钱粮可源源不断通过灵州运至中兴府城下,但食敌一钟,还是当吾二十钟。
等彭孙问其经过后,泾原路廉访使刘安世闻之不由色变。
王赡丝毫不以为然道:“党项根基在此,若不以雷霆手段犁之,日后反复死伤之人更多。”
“切不可有一时妇人之仁。”
刘安世仍大为不满。
而彭孙却满脸赞许道:“清扫屋子,揽取新客,怎有不这么办的道理。”
“兴州城墙高厚,损耗自家兵马实不智。且将顺州的降军押来,也效这般攻城。”
彭孙言语定下,又问:“城中兵马几何?粮草几何?”
王赡道:“抓了俘虏问得有五六万兵,剖得几个降卒的腹来看,皆乃粗劣之粮,料得城中粮草不充裕。”
刘安世听说王赡剖降兵肚子,不由大骇道:“本朝此番出兵乃吊民伐罪,是为堂堂的王师,仁义之师,以后不可滥造杀戮,这等事不可再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