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训子(第2/2页)

不管儿媳生了几个,她都能照看了。

这是她不用再给人当奴作婢的骨血。

“你是把咱们全家,又卖给那姓杨的,你又得给人当奴才,又得垮着脊梁让人踩……”喉头泛起一阵腥甜,被何翘莲强压了下去。

“秋桂,你去找东家。”

章逢安哀叫了一声“娘”。

“章逢安,你一辈子,就活几天,到你这儿,一天是你落地,一天是你脱籍,一天是你遇到了东家,再一天,就是今天,今天你做错了,走错了,你以后无数日子都是错的。

“什么聪明、什么老实、什么勤谨,把你当人看的人,才能看见你为人的长处,你舍了这样的人,去投那姓杨的,你这辈子就做回了奴才,再也脱不了身了!

“一千两银子,砸锅卖铁,你娘我陪你还,你要给人当奴才,你娘我就不陪了,熬了一辈子,熬到了回头路上,我何翘莲受不了这委屈,不如立时死了。”

她双目似要滴血一般看着自己的儿子,问他:

“你选吧。”

章逢安被自己的母亲骇住了。

钱秋桂当即选了自己的婆母,转身打开门就往外跑,怕章逢安趁机跑了,她还从外面把院门锁了。

南河对岸的那座酒楼今晚没亮灯。

玉仙庄二楼,杨裕锦给自己剥了颗香榧,细细嚼了吃下。

自来了维扬,他日日都坐在这儿,看着那酒楼客似云来,灯火通明。

从前那楼叫盛香楼,如今改叫了月归楼,这气运也该改改了。

“老爷,后厨琢磨了一天,把章逢安交出来的八道菜都做出来了。”

“他说这是月归楼的五两席?那咱们玉仙庄就只要一两银子,连卖三天。”

“是。”

“那沈姑娘闹出这般大的声势,偏偏没了灶头,又没了招徕客人的席面,我倒要看看,她还怎么当她的‘东家’。”

又拈起一颗香榧,还没剥开,玉仙庄的掌柜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老爷,天香居的施老爷、飘香楼的栾掌柜、醉客楼的王掌柜都来了。”

“他们怎么又来了?”

杨裕锦有些烦闷地拍了拍手:

“想来想去就想了些没用的法子,还有脸再来?”

还没等他下楼,又有跑堂的来报:

“老爷,延春楼的吴老爷、何春楼的李掌柜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不会是也想让我对付那月归楼吧?”

想了想这两家到底和那些把自己当枪使的人不同,杨裕锦拿起桌上的玉扳指戴上了。

刚走到楼梯口,下去招待各位酒楼老板的掌柜又匆匆跑了上来。

“老爷,望江楼的曲老爷来了!”

杨裕锦大为惊讶,连忙折身回去戴上了方巾,再拿起一把泥金折扇,看看自己身上穿戴妥当,他撩着袍角迎了下去。

“曲老爷,今日是刮了什么风?竟把您吹来了?”

“杨东家,许久不见,哈哈哈,未必是什么风,倒是天大的好事!”

曲方怀一脸喜色,将手拍在了杨裕锦的肩上。

“咱们维扬禽行难得有个携手露脸的机会,这等大好事,自然得找来各位东家掌柜,好好说说。”

杨裕锦在琢磨了一番,也没想明白有什么好事儿,但是让这些人都聚来他玉仙庄,也是他玉仙庄露脸的时候。

“既然是有好事,那咱们赶紧去楼上坐下,我让后厨上几道拿手的新菜,咱们边吃边说!”

“且等等,且等等。”说话时,曲方怀看了一眼门外。

一阵马蹄声停在了玉仙楼外,杨裕锦就见曲方怀大步迎了出去。

“沈东家!明明是你传信儿让我来的,倒是你还慢了一步。”

“曲老板莫怪,我去取了些东西。”

言语谈笑声从门外传来,杨裕锦攥紧了手里的泥金扇子,就见一个身穿单薄轻纱曳撒,腰间革带,头上戴着白玉冠的人与维扬禽行行首曲方怀相携而来。

那人生得极好,穿戴也非凡,任谁见了都得夸一句有仙人之姿。

不止仪容摄人,这人礼数甚是周全,一进门就与等在两侧的各位酒楼东家、掌柜一一见过。

什么都好,这人身上唯一有些不协的,就是那白玉冠乃是女子样式。

最后,这人看向了杨裕锦。

“玉仙庄杨老爷,久仰大名。”

杨裕锦喉头一哽,有些僵硬地抬起手回礼。

“沈东家。”

这人的身份自然不言而明——月归楼,沈揣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