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乳猪(第2/2页)

“刚刚那个鹅肉太好吃了,我喜欢那个红的。”

“我喜欢那个油亮的。”

青杏和粉桃一对小姐妹头挨着头,方才试吃的几口鹅肉把她们的困倦全都扫走了。

“那油亮的有点甜,红的没那么甜,但是红的香。”

宋七娘打了个哈欠,说:“红的是用了秋油,烤的时候是抹了一层层的猪油,你们看着油亮的那个反倒是刷的蜜水,要我说,还是刷蜜水的好吃,皮肉更紧,先烤后蒸,肉汁儿都被锁在了皮肉里,要是肉能腌的更久些,盐味再重一分就更好了。”

一抬头,她看见了东家就在自己旁边站着,宋七娘吓了个哆嗦。

她多想在月归楼里留下,就多后悔自己当初嘴贱,调戏过东家,要是早知道这般俊美的女子竟然手握这么一个大酒楼,能让她天天吃吃吃,宋七娘宁肯把自己头发塞嘴里,都不会说出那等话来。

沈揣刀只是笑着问她:“盐味儿再重一分,然后呢?还有什么不足的?”

“东家,我没有挑刺儿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我看中的就是你这根儿灵巧舌头,多吃多尝,在味道上多些见识,你就能靠舌头吃饭了。”

“啊?”

宋七娘到底不是个畏手畏脚的,见东家眸光清正,没有拿她取笑的意思,她索性将想说的都说了:

“之前明火烤的那鹅闻着甚是香,吃起来倒不如闻起来。”

沈揣刀点头:“那是烤料里面混了丁香。”

端着雀头馄饨吃了一身汗,陆白草看见沈揣刀竟然还有力气去跟人聊烤肉料,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襟。

“先去端了馄饨吃了,把旁人都安排明白了,怎么到自己就含糊起来?你们也是,赶紧去吃馄饨!”

正好方仲羽用托盘端了馄饨过来,陆白草拉着沈揣刀靠在了另一边儿,端了一碗塞她手里。

“吃。”

“哦。”端着馄饨的沈东家笑起来竟有几分稚气,“多谢陆大姑,陆大姑真好。”

陆白草端着自己的馄饨碗,悄悄退开了一步。

这一日,是月归楼重新开张的前一日,保障湖上彩旗飘展,两岸都是闻讯而来的维扬百姓,一碗凉茶,两三块点心,把“月归楼”三个字实实在在印在了他们心里。

河鲜、海鲜、肉禽、菜蔬……流水一般进了月归楼的后院儿,烤炉里香气阵阵,是正经的烤乳猪。

陆白草吃着肴肉问道:

“肉如何切,肥膘如何削去,都看仔细了吗?”

方七财带着刀上人们认认真真看着,认认真真点头表示自己学会了。

“火候不能让你们东家一个人盯着,时候要算准,帮厨帮厨,不光是端碟子摆盘的,时辰、火候,你们要帮着记,心里有了这一根弦儿,以后上灶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孟三勺领着一堆帮厨也乖乖点头。

与厨子们定好了烤乳猪如何摆盘,沈揣刀从灶房里出来,就看见陆白草把月归楼的刀工和帮厨当了兵一般地训。

“东家,您寻来的陆大姑可真不是一般人。”

孟大铲看见自家那猴儿似的弟弟都束着手听训,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陆大姑自然不是一般人,得她出手,是咱们月归楼的福气,以后仲羽是如何孝敬她的,你们都学着些。”

孟大铲揉了揉头上的小帽儿,觉得有些为难。

日落月升。

戌时过半(晚八点),月归楼的后院里传出一阵欢呼。

明日宴上的十六道菜,终于彻底定下了。

熬了两天一夜的一干人拖着疲累身子从后门里出来,只想着各自回家睡一觉。

转到南河街上,孟三勺一抬头看见自家的东家正仰头看着酒楼门上的匾。

“东家,红布还没撤呢,这也看不着啥呀。”

“能看见月亮。”

沈揣刀指了指天上,脸上是浅淡的笑。

等这轮月亮落下去,这个酒楼就彻底、完全是她的了。

过往八年,她每日在这里进进出出,总觉得自己有一天会走出去,然后再也不回来。如今,她再也不会这般想了。

她终把这里变成了自己的根。

孟三勺也仰头看了会儿:“可惜现在是下弦月了,月亮不圆润。”

他到底不是什么会赏月的雅人,比起看月亮,他更想回家睡一觉,打着哈欠,他转头差点撞在一个人身上。

“二毛,东家在看月亮,你在看啥?”

“我也在看月亮。”

“人家看月亮都是抬头,哪有你那么抻着脖子……”

方仲羽抬手摁住他的脑门,拖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你怎么话这么多?”

寂静月色下,红布被风轻轻拂动。

在红布落地的瞬间,锣鼓爆竹声响彻了整个南河街。

六月二十五,辰时,金匮当值,宜开市纳财。

“月归楼”三个鎏金大字迎着晨光,显露于世人眼前。

作者有话说:

关于烤乳猪的部分有我瞎编的成分哦,别全信,部分资料来自于王仁兴大师编著的《国菜精华》另外部分是我脑子里一直有的。

用鹅代乳猪,这一章算是跟《心有不甘》里沈何夕的“炮鹅”互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