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权宴·灯影(第2/4页)

他们的心思赵明晗岂会不知?

坐在交椅上,她看着挂在楼上的花灯,眉头微皱:

“早知你们办的这般敷衍俗套,我就不让你们替我做事了,花灯款式无甚可取的也就罢了,还张挂得这般闹人眼睛。宫校尉,你派人上去,将灯摘一半,再差人送回金陵城外,凡是路过的,都送一盏。”

“末将领命。”

被称作宫校尉的是一名女子,只见她一挥手,立刻有几队玄衣女卫上了各座楼上。

“这院子里也是,若要挂灯,也该有个主次,这么密密麻麻……沈客卿,你是维扬来的,听闻维扬城里盐商斗富,也在张灯结彩之时显出自己的本事,可有谁挂成了这般模样?”

“回殿下,维扬城里的盐商若要挂灯,是求奇,求美,而非求繁与杂,您若是在上元节或是中秋时候摆驾维扬,只会看见红菱在水锦鱼在天,彩凤生双翼有贝母作尾,绝非此地光景。”

什么叫“绝非此地光景”?一众金陵勋贵还未起身,听得此言,便有人抬头看向说话的女子。

裴家人更是不忿,他们今日设下千灯宴(wppn)是要把越国大长公主几日后在行宫里摆的宴席比下去,怎么就成了替公主办的了?

还有那说话的女子,说什么维扬来的,一个民女也敢用维扬那些盐商来踩他们的脸面?

只是这些话在肚子里转了两圈儿,他们不敢说出口。

尤其是魏国公府的世子和四老爷,对外,他们夸下海口,说这些灯都是请了姑苏和泉州的匠人做的,其实都是请了维扬本地的民间灯匠,只是不想被同属勋贵的老亲们嘲笑,才将此事安在了公主头上。

“哼,连维扬的盐商都比不上,还敢夸下海口能替本宫将千灯宴办的事事妥当。”

越国大长公主仿佛真的动了怒:

“你们不是说将金陵城里的能工巧匠都请来了?活计做成这样,那些匠人也不必受赏了,全数带来,本宫要一人罚他们十板子。”

公主的话语中并无真怒,只是轻蔑,是不在乎。

偏偏字字如火,炙烤着魏国公世子与裴家的四老爷。

这对亲兄弟互相看了一眼,目光撞在一处,全是惊惶。

赵明晗高坐在上,看看这两人,对自己身旁的女官使了个眼色。

穿着一身青袍的黎霄霄脚步轻移,走到了魏国公府的一位管事身侧:

“那些灯匠何在?”

管事战战兢兢,只拿眼睛看自家主子:

“奴才,奴才不知道。”

“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见势不妙,魏国公世子连忙说道:

“今日是中秋佳节,公主何必与一些灯匠一般见识。”

“哦,所以,裴世子是认下了维扬城里的灯匠都被魏国公府带走,并关在府中。”赵明晗轻轻勾了勾嘴唇,“庄女史,记下。”

“是。嘉安七年,仲秋之节,魏国公府进千灯之宴于越国大长公主府。为筹造灯彩,其府遍召金陵城中巧匠,称奉公主府制灯之命。魏国公世子亲承其责,然至月满良宵,诸匠犹羁留府中,不得归家。”

在公主众多仪仗后摆了一张小案,另一青衣女官跪坐在案前,一边颂读,一边笔走龙蛇,一一记下。

身子里喝下去的酒都成了冷汗,魏国公世子仅剩的酒意也散去了,他抖了抖嘴唇,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殿下,我并非此意啊!”

赵明晗并未看她,而是看着自己身侧一个瘦高的女子。

“沈客卿,你在看什么?”

“殿下,草民在看这盏灯。”

园中巨大的白色“大灯”影影绰绰能看见里面有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顺着她的话,赵明晗也看了过去:“这灯有什么奇异之处?”

跪在后面的裴劭勋手轻轻颤抖。

他爹他四叔还以为请个花魁来宴席上并无不妥,可太后早就下令严禁百官狎妓,若是灯中女子身份暴露,今日在场之人就全成了枉顾太后懿旨的不敬之人。

这么想着,他心中登时有些狠意。

若是将灯下的木座点燃,将这女子烧得面目全非,请来的众人众口一词只说她是国公府的舞姬,此事可否能遮掩过去?

“殿下,这灯让我想起了一道菜。”

说话的女子穿了一身鹤灰色的曳撒,下襕绣了月桂花开盒月兔捣药

缓步走到车前,她说道:

“我听闻在川地,有卖肉干的货郎为了让人知道自家用的肉好,做出来的肉干轻薄如纸,就是将自家的牛肉薄薄片出来,张挂在灯前,灯影透出,便被称作是灯影牛肉。看着倒与这灯中藏美人有些相似,只不过那肉是为了显肉的薄,这影是为了显出什么,草民就不知道了。”

一阵裂帛声忽然传来,裴劭勋猛地抬头,看见一个女子手持短刀,已经将灯罩划开。

灯内,身上只穿了一件薄纱的女子抱着身子跪坐在地上。

持刀的女子有些吃惊:

“殿下,你看!”

赵明晗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好,好,好,魏国公府你们好手段,说着是替本宫办宴,宴请金陵城内的与国有功之人,内里竟这般不堪?让这有伤风化的女子藏在灯内,你们意欲何为!”

这时,传来一老者的声音:

“不知公主殿下鸾驾已至,老臣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客的老国公竟在此时现身,赵明晗心中轻叹,在老者下摆后起身,让黎霄霄将人搀起来。

七十多岁的老国公,在十多年前袭爵之前,一直做到了三品将军,他交出兵权归返金陵,也是为太后提拔亲信让路。

有这份人情在,赵明晗还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小儿辈做事不顺殿下的心意,殿下只管打骂,千万别动了怒。”

老国公身形还有几分年轻时候的高大,腰背未曾显伛偻之态,只是干瘦,透着些风烛残年的老苦模样。

“哎哟,这姑娘真是好模样,可是殿下驾前的女卫?瞅着衣裳又不太像,怎么还能在鸾驾前无令亮刃?”

知道这位老国公一上来就要拿自己给他儿孙挡剑,沈揣刀笑着收起刀刃,行了一礼:

“草民沈揣刀,领公主命为公主殿下置办宴席,这刀正是公主殿下所赐。今日往紫金山来时,殿下还与草民说起国公府之繁华昌盛,言道今日千灯宴必会惊艳世人,令草民好生学着。

魏国公裴彰一双昏花老眼看着面前不卑不亢的年轻女子,如同长辈般笑了两声:

“女子也能为殿下置办宴席,我这一把老骨头避居金陵久了,竟是连这样的稀罕事都不知。沈、我真是老糊涂了,姑娘你是姓沈吧?